《羡仙》舒洲

23、清醒

　　许雾不做抵抗，不就是死吗？他弯起渗血的唇角，在看着那个眼底毫无波澜的喻雪，也就只是遗憾了一下，遗憾她若想起时，伤心怎么办？

　　“喻雪、痛苦的话，就不要想起来了。”那一剑太深，他却眉头也未皱半分。

　　绫剑的寒光刺进他的胸口，漫开的血色如同烙印冲撞着她动荡的识海。

　　那剑既不在深，也不似抽离。

　　她眼底不起波澜，却又莫名停下了杀招。

　　幻境外的谢辞却坐不住了。

　　妖躯之下，妒火燎原，指尖之上凝出金色灵光加固牵魂蛊，强行压制她的苏醒。

　　黑瞳翻涌妖光，凝成赤红妖瞳，谢辞身形一转，已然置身幻境。

　　幻境里他仅仅只是抬手，一道无形的妖力将她凌空托起，喻雪身体悬空，最后稳稳落入他怀里。

　　谢辞轻声：“做得好，喻雪，杀了他。”

　　许雾受她一剑没有反抗，如今看到谢辞这般对她，眼底风云骤起。

　　压抑已久的杀意轰然迸发，灵力凝作锋芒直逼谢辞。

　　可谢辞神色冷冽，并未出手相抗，只是顺势将怀中少女推至身前，薄唇勾起一抹嘲弄：“敢吗？”

　　幻境之外黑雨簌簌，剑锋悬在半空。

　　许雾收招的手半分没有犹豫，薄唇冷冷吐出两字：“卑鄙。”

　　“你伤不了本君，因为本君手里有她。”他说着，鼻息顺势倾下，落在她的脖颈。

　　许雾的指尖掐出了血：“放开她。”

　　“不放，你奈我何？”

　　人族之躯，需开阴阳二窍，体魄方能达到巅峰，而后在开神窍才能修道。

　　可眼前，好一个风光霁月的翩翩公子，他勾起唇角：“你的仙根不过是机缘巧合占了至纯之灵的降世，可你也配，夺她元阴？毁我心爱之人，该死。”

　　妖力至他掌心凝聚而击，一招毙命。

　　这一击，他神识涣散，仿佛□□脱离身躯又重重弹回，却始终无法重合。

　　他唇角渗血，许雾握着霜宸强撑着站起，赤红的眼尾看向她：“喻雪，看着 我。”

　　他破釜沉舟，至纯之灵与她似有牵引，他至今不知为何，这答案他还没有找到，可他能确定，用灵力牵引，她必能感应到他，制衡妖邪的先天灵韵带起一阵狂风，在他周身凝聚，那幅被操控的傀儡身躯没有半分起伏，那如果他不要这条命了呢？许雾的唇角牵起一抹绝望的笑，在所有灵气凝聚即将破散的那一瞬，谢辞顿感不妙，天地间唯一的至纯之灵要是引爆自焚，整个妖域都会被其摧毁，他这样做竟只是为了将至纯之灵被她吸纳，这是命都给她了？

　　“有意思，”可谢辞并未如他所愿，就在他自断灵脉的那一瞬，强大的妖力向他袭去，他口吐鲜血轰然倒地。

　　溃散的灵气如细碎星光漫天漂浮，悠悠荡开。

　　喻雪识海里响起一道声音。

　　白茫的一片，她走不出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撞进心海，掀起巨浪翻涌。

　　许雾、许雾来救她了。

　　她要出去，可她要怎么出去？

　　识海被蛊雾封锢，她困在白茫茫的虚无之中，隔着遥遥相系，他的每一分苦楚，都生不如死的碾过她的神魂。

　　她仿佛看到了上一世那个把情欲藏起来的许雾，跪在轮回前，朝她淡淡一笑：“喻雪，别让我等太久。”

　　于是她回来了，这一世，她还没有好好爱他。

　　喻雪拼尽全力冲撞被封禁的识海，混沌之中灵光一闪。

　　伏羲镜！此物既能引她窥见上一世灵桑种种，那这一世，定然也能破开眼前困局。

　　伏羲镜自神魂深处缓缓显现。喻雪抬手掐诀，灵光至指尖流转，镜面荡开层层涟漪，竟让她透过重重蛊雾，窥见识海之外的炼狱幻境。

　　溃散的灵韵落在幻境里，牵制她的牵魂蛊居然有了缝隙，喻雪借伏羲镜上古之力硬生生撕裂谢辞布下的炼狱结界，

　　可幻境内、

　　许雾在做什么 ？他这个傻瓜又为了她打算散了自己的修为吗？

　　心底悲恸翻涌，下一瞬她脚尖轻抬 ，借着伏羲镜蕴藏的上古神力。破镜而出！

　　喻雪的身影冲破伏羲，闪现在漫天漂浮的溃散灵光之中。

　　至纯之灵宛如找到宿主，呼啸而来，一瞬间侵入她的四肢百骸。

　　那具被牵魂蛊操控、形同傀儡的躯体静静伫立。

　　喻雪抬指，指尖灵光轻点眉心，一声清喝震碎周遭蛊气：“回——”傀儡伴随着眼尾的那一团黑雾消散。

　　牵魂蛊封锁识海时，寻常术法无法穿透层层蛊雾。

　　伏羲镜承载上古时空之力，撕开现世壁垒，将她带回此地。

　　破势之音下，强大的灵力挡在了谢辞朝着许雾袭去的最后杀招前。

　　谢辞心头巨震，这股力量来得猝不及防，赤红妖瞳骤然紧闭，他强行压制体内翻涌躁动的妖性，再抬眼时，血色褪尽，双目重归漆黑。

　　他望着挡在许雾身前的身影，语调沉冷，裹挟着冰冷的威压：“过来，别让本君生气。”

　　喻雪立在漫天碎光之中，挡在昏迷的许雾身前。

　　眉目清绝，美得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她直视谢辞，眼底盛着怒意与倔强，凛然又明亮。

　　他突然就笑了，似乎这一刻什么都可以不要了，只要这一双清澈的眼睛，从今往后，只属于他。

　　然她已经恨他入骨，绫剑在她手心之下蠢蠢欲动，灵光在眼前停下，她抬手掐诀，顷刻间，绫剑化作万道紫色冰刃随着她指尖的操控，朝着谢辞而去，她要带走许雾，这笔仇，她一定会报的。

　　伏羲镜的入口只有她能窥见，喻雪速掐动瞬移诀，伏羲镜凌空浮现在二人身侧，镜面漾开一圈莹白灵光，将两人一同笼罩。不等谢辞再度出手，光影骤然扭曲，两道身影借着上古神力转瞬消失在幻境之中，只余下漫天尚未落尽的碎光。

　　“喻雪——”

　　茫茫炼狱，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声破碎又暴戾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