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仙》舒洲

22、心魔 “许雾、”

　　“许雾、”

　　青姮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喻雪，停下，那是许雾啊。”

　　就在青姮和白慕谦冲上前时，一道强大的妖力横在两人眼前，彻底隔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像凭空出现了一条裂缝，将黑雾翻滚的妖域分裂开来，那股妖力将他们震开，等眼前重复清明时，喻雪和许雾的身影已然不见。

　　而他们却坠入一片炼狱，脚下如地狱般烈火熊熊，青姮惊恐万分，可脚下触及烈火，却无半分灼烈。

　　白慕谦的眼前，幻声四起，从四面八方涌来，闯入他此刻虚弱的神识里，那里的声音恐怖又绝望，眼前是儿时的自己，他的母妃端着一碗毒汤掐住他的下巴：“喝下去，喝下去你就解脱了。”

　　“不要、”半大的孩童拼命将被强灌下去的苦涩吐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不去死？”然而已经疯癫的女人此刻头发凌乱，将最后一点汤汁灌入孩童嘴里，死死捂住他的嘴巴：“你去死吧，死了本宫就不会遭人唾弃，明明我生的是龙种，为什么要诬陷我，为什么？为什么？”

　　药力上来，那孩子顺着床榻瘫倒而下。

　　眼前的女人疯狂旋转，宽大的袖袍带着一股风，掀起他垂落在额前的碎发、露出了一双死灰般的眸子，彼时少年11岁，还未享受过这人间给予孩童本该有的纯真，他的母妃打翻烛台，死寂般的眸子里渗着熊熊烈火，燃烬了他对这人间最后一点温暖。

　　他又回到了那片烈火中，又走了一回烈火焚身，可这一次不会在有师傅来救他。

　　耳边回荡着久久不息的撕扯：“死啊、去死啊、你死了我就清白了 ，哈哈哈哈、”

　　白慕谦头痛欲裂的意识里终于不再挣扎。

　　青姮感受不到痛苦，即使她置身炼狱。

　　这份认知让她在无尽幻象面前，知晓一个真相。

　　这里....是心魔。

　　干裂发黑的枯骨，踩上去碎响连绵。悬空的岩壁流淌着暗红血浆，顺着沟壑缓缓滴落，砸在骨堆上发出黏腻的轻响。

　　耳畔萦绕着永世不绝的凄厉哀嚎与细碎蛊鸣，无数残碎神魂虚影在雾中挣扎扭曲，反反复复承受着撕裂神魂的酷刑。浊气啃噬灵脉，幻毒缠扰识海，此地无休无止、是囚困仙魂磨灭本心的炼狱，透着泯灭生机的可怖死寂。

　　她走过枯骨，踏过烈火，在一片混沌里发现了白慕谦。

　　他的脸与一张孩童的脸拼命重合，叫嚣。

　　不似往日风度翩翩，此刻头发凌乱，痛苦不堪。

　　这困仙之地，她结不出破术之法。

　　“师兄，醒醒，这是你的心魔，现在你看到的听到的 ，都是已经过去的，快出来。”

　　她刚要抓住他发狂的胳膊，却被他推倒在地，坚硬的黑石划破她的手心，鲜血流在黑石之上，燃燃不灭的烈火却小了一瞬，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果断划开那被黑石划破的伤口，鲜血浸过的烈火处有了熄灭之象，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她的血在这心魔之阵中，可以将白慕谦拽出幻境，不管了，试试在说。

　　任他百般抗拒，坚硬。

　　青姮神色一厉，掐住他的下巴，将渗血的手心对着他的嘴巴，鲜血顺势而下。

　　滑入他的喉结。

　　他如同置身火海，在等不到第二个师傅来救他的绝望里，他原本放弃了挣扎，烈火灼烧着他的身体，本该□□焚身，却感受不到痛苦，心魔不断重复着他的恐惧，却不要他的命，只会让他在无尽痛苦里放弃挣扎，最后死在自己最怕的那一刻，这一切又似乎不可怕，可怕的是亲手杀了那个自己最怕的自己，不死不休。

　　冰雪两重天里，他绝望等待被心魔吞噬的痛苦里，像突然下了一场雨，要灭了这不死不休的方地。

　　“醒醒，快出来，不要被心魔控制。”

　　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声声不息。

　　青姮看着他缓缓睁开的眼睛才如释重负的收回手。

　　他一时半刻恢复不全，青姮也不勉强，将他扶起自顾自的解释：“我们被困妖君的心魔阵，看不出来，正义凛凛的师兄也有被心魔控制的时候。”

　　能困住他的，势必是九死一生的经历，她懒得趁人之危，在这种时候去听他的心魔。

　　久久，闻声：“为何你没事？”

　　她笑：“我没有心魔。”

　　是啊 ，她自小被仙尊收入仙门，用师傅的话说她有仙根，没有尘缘，不沾尘缘何来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