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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时光慢慢,同桌情谊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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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时光慢慢,同桌情谊
十月最后一周,运动会如期而至。
开幕式的早上,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丝云也没有。操场四周彩旗飘扬,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各班穿着统一的班服,在跑道上列队等候入场。
六年一班的位置在主席台正前方。林一舟站在队列里,手心微微出汗。不是因为紧张——跳高比赛在下午,他紧张的是此刻。
“都打起精神!”体育委员李明站在队伍前,声音洪亮——他因为器材室的事被撤了体育委员职务,但王老师还是让他参加入场式,算戴罪立功。“口号记住了吗?喊齐一点!步伐要整齐!展现出我们一班的风采!”
“记住了——”全班拖长声音回应。
林一舟侧过头,偷偷看向旁边的苏瑾。她作为班长,站在女生队列的第一个,身板挺得笔直,马尾辫梳得一丝不苟,额前没有碎发。校服衬衫的领子翻得整整齐齐,袖口扣到手腕。
她手里拿着班级牌,深蓝色的底,白色的“六年一班”四个字。阳光照在牌子上,反着光。
似乎是察觉到林一舟的目光,苏瑾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林一舟从里面读出了一句话:好好走,别出错。
他赶紧转回头,目视前方。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六年一班!”广播里传来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声音,“这是一个团结奋进、积极向上的集体!看,他们步伐整齐,精神抖擞!听,他们口号响亮,气势如虹!”
音乐切换成进行曲。李明喊口令:“全体都有——齐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
林一舟迈开步子,努力跟上节奏。耳边是整齐的脚步声,和全班一起喊出的口号:
“一班一班,非同一般!齐心协力,勇夺桂冠!”
十六个字,喊得震天响。走过主席台时,林一舟用余光瞥见台上坐着的校领导都在点头微笑。他挺直了背,步子迈得更大了。
“很好!”走完指定路线,在指定位置站定后,李明压低声音表扬,“保持这个状态!”
林一舟偷偷松了口气,又看向苏瑾。她已经把班级牌立在身前,双手背在身后,标准的军姿。阳光照在她脸上,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满意?
他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板着脸的班长,其实也会为班级骄傲。
开幕式结束后是各项比赛。林一舟的跳高在下午两点。午休时,他没什么胃口,在教室里啃面包。
“就吃这个?”
苏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一舟转过头,看见她端着饭盒站在旁边。
“嗯,不想去食堂。”林一舟说,其实是因为紧张。
苏瑾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打开饭盒。里面是米饭,青菜,还有一个煎蛋。
“给你。”她拿筷子夹起煎蛋,放进林一舟的面包上。
“啊?不用……”
“下午要比赛,补充蛋白质。”苏瑾的语气不容拒绝,“我吃过了,这是多带的。”
林一舟看着面包上那个金黄的煎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咬了一大口。煎蛋很香,边缘焦脆,蛋黄是溏心的。
“……谢谢。”
“嗯。”苏瑾小口吃着饭,忽然说,“你早上走得很好。”
林一舟一愣,差点噎着。“……还行吧。”
“不是还行,是很好。”苏瑾认真地看着他,“步伐很稳,节奏对,也没有东张西望。”
林一舟的脸有点热。“……你看到了?”
“嗯。”苏瑾点头,“我是班长,要观察全班表现。”
她说得一本正经,但林一舟觉得,她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很浅,很快就消失了,但他看见了。
吃完饭,苏瑾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推到林一舟面前。是她的笔记本,但这一页不是课堂笔记,而是用红蓝笔画出的跳高比赛流程和注意事项。
“你的比赛是下午两点,在二号场地。检录时间是1点40分,记得提前去热身。”苏瑾指着本子上的时间表,“对手主要是三班的张磊和五班的王浩。张磊擅长背越式,但助跑节奏不稳。王浩是跨越式,弹跳好,但过杆动作不标准。”
她顿了顿,看向林一舟:“你的优势是助跑速度快,起跳爆发力强。体育老师说,如果你能把起跳角度再提高5度,过杆会更有把握。”
林一舟愣愣地看着本子,又看看苏瑾:“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看过他们训练。”苏瑾合上本子,“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可你不是运动员……”
“我是班长。”苏瑾站起身,收拾饭盒,“我有责任了解班级所有参赛同学的情况。”
她说这话时,表情平静,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一舟知道,为了这份“了解”,她花了多少时间去看训练,去记数据,去分析对手。
“苏瑾。”他叫住她。
苏瑾回过头。
“下午……你会来看比赛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蠢问题?班长那么忙,要组织啦啦队,要安排后勤,要协调各项目,哪有时间来看他跳高?
苏瑾沉默了几秒。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如果后勤工作安排好了,我会去。”她说,然后转身走向教室门口,“加油。”
门轻轻关上。林一舟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着面包上那个煎蛋,忽然笑了。
下午一点半,林一舟来到二号场地热身。已经有几个选手在了,包括三班的张磊和五班的王浩。看到他,张磊冲他点了点头,王浩则挑了挑眉,算是打过招呼。
检录,抽签,热身。林一舟活动着脚踝,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观众席上搜寻。
没有苏瑾。也是,她那么忙。
“六年一班,林一舟!”裁判叫到他的名字。
“到!”
第一跳,1米20。很轻松。林一舟助跑,起跳,背越式过杆,落在垫子上。四周响起掌声。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海绵颗粒,下意识又看向观众席。
还是没有。
第二跳,1米30。淘汰了两个选手。林一舟依旧轻松过杆。
第三跳,1米35。张磊在过杆时碰掉了杆,遗憾出局。王浩则擦着杆过去,杆晃了晃,没掉。
轮到林一舟。他深吸一口气,助跑,加速,起跳——
杆掉了。
四周响起遗憾的叹息。林一舟从垫子上爬起来,甩了甩头。刚才起跳的角度还是低了。
“没关系!还有一次机会!”体育老师在场边喊。
第四次试跳。林一舟调整呼吸,目光落在横杆上。1米35,这是他去年的最好成绩。如果这次再过不去……
“林一舟!加油!”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观众席传来。
林一舟猛地转头。是苏瑾。她不知何时来了,站在班级啦啦队的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小旗子。风吹乱了她的刘海,但她的眼睛很亮,正看着他。
周围还有其他同学的加油声,但林一舟只听见了她的。
他转回头,看着那根横杆,深吸一口气。
助跑。加速。起跳。
这一次,他感觉很好。身体在空中舒展开,背弓出漂亮的弧度,杆在视野里飞速掠过——
他落在垫子上,翻身坐起,第一眼看向横杆。
杆纹丝不动。
“过!”裁判挥下旗子。
“好!”体育老师在场边用力鼓掌。
林一舟从垫子上跳起来,第一反应是看向观众席。苏瑾站在那里,冲他点了点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然后她就被其他同学围住了,好像在说什么事。她听了几句,点点头,又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匆匆离开了。
但那一瞬间的对视,足够了。
比赛继续进行。高度升到1米40,只剩下林一舟和王浩两人。王浩第一次试跳失败,第二次才惊险过杆。
轮到林一舟。他知道,如果这次过了,冠军基本稳了。
他看向观众席。苏瑾已经回来了,站在原来的位置。她没再喊加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但林一舟觉得,那平静里有一种力量。
助跑。加速。起跳。
身体腾空的那一刻,他想起苏瑾笔记本上那行字:“起跳角度提高5度”。
他用力向上,再向上——
过!
“漂亮!”体育老师冲过来,用力拍他的肩,“冠军稳了!”
林一舟喘着气,看着那根横杆。1米40,他跳过了。比去年高了5厘米。
最终成绩,林一舟以1米40夺冠,王浩1米35亚军。颁奖时,校长把金牌挂在他脖子上,沉甸甸的。
“恭喜。”校长笑着说。
“谢谢校长。”林一舟说,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
他看到了苏瑾。她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挤到前面来。看到他看过来,她抬起手,轻轻鼓了鼓掌。
很轻的动作,但林一舟看见了。
运动会结束后的周一,王老师在班上表扬了所有获奖同学,特别提到了林一舟:“不但为班级争了光,训练也很刻苦,值得大家学习!”
全班鼓掌。林一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余光瞥见旁边的苏瑾,也在轻轻鼓掌。
下课铃响,王老师离开教室。同学们围过来,七嘴八舌:
“一舟可以啊!深藏不露!”
“那必须的,咱们班跳高就靠你了!”
“请客请客!拿金牌了必须请客!”
林一舟被围在中间,笑着应付。等人都散了,他才回到座位,从书包里摸出那块金牌。
金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挂在深蓝色的绶带上,很漂亮。
他拿着金牌看了会儿,然后转过身,递给苏瑾。
苏瑾正在整理下节课的课本,看到递到面前的金牌,愣了一下。
“干嘛?”
“给你。”林一舟说,声音有点不自然,“要不是你……那个煎蛋,还有提醒我起跳角度,我可能跳不过1米35。”
苏瑾没接。她看着金牌,又看看林一舟,摇了摇头:“这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
“但你有功劳。”林一舟坚持,把金牌又往前递了递,“拿着吧,就……就当沾沾喜气。”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什么叫沾沾喜气?蠢死了。
但苏瑾没笑。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接过金牌。她的手指很凉,碰到林一舟手心时,他感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电了一下。
“很漂亮。”苏瑾看着金牌,轻声说。
“嗯。”林一舟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瑾看了一会儿,把金牌递还给他:“收好吧,这是你的荣誉。”
“你先拿着看。”林一舟没接,“放学再还我。”
苏瑾看了他一眼,没再推辞。她把金牌放在课桌的一角,然后继续整理课本。但林一舟注意到,她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那块金牌,嘴角抿着,像是在忍笑。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新的内容。
林一舟翻开课本,余光瞥见那块金牌在苏瑾桌角闪着光,和她整齐的课本、文具摆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他忽然想起,开学第一天,他坐在这里,觉得六年级的日子会很难熬。因为旁边坐了个“纪律委员”,管天管地,连他上课走神几分钟都要计时。
可现在,三个月过去了。他习惯了上课时旁边有人轻轻碰他手臂提醒,习惯了值日时被要求“再扫一遍”,习惯了不会的数学题有人耐心讲解,习惯了感冒时有人递来纸巾和热水。
也习惯了,每天早晨走进教室,看到那个总是坐得笔直的身影,和一句平静的“早”。
窗外的银杏叶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图像,苏瑾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林一舟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六年级,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不,不是“没有那么难熬”。
是很好。
下课铃响了。林一舟从书包里摸出一包小熊饼干——他偷偷藏的,一直没敢在苏瑾面前吃。
他拆开包装,拿出一块,想了想,又拿出一块,递到苏瑾面前。
苏瑾正在整理笔记,看到递到面前的饼干,愣住了。
“干嘛?”她问,和刚才接过金牌时一样的语气。
“请你吃。”林一舟说,耳朵有点热,“庆祝我拿金牌。”
苏瑾看看饼干,又看看林一舟。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块饼干。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不谢。”林一舟也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甜甜的,奶香味。苏瑾小口咬着饼干,没说话。阳光照在她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教室窗外,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两片,三片。远处的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哨声和欢笑声隐隐传来。
林一舟转过头,看向黑板。数学老师刚才画的函数图像还没擦,抛物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笔灰。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会记住很久很久。
很久以后,他可能已经不记得六年级数学课学了什么,不记得运动会跳了多高,不记得那块金牌后来去了哪里。
但他会记得,这个秋天的午后,阳光很好,银杏叶很黄,他递了一块饼干给同桌,而她接过了。
没有说“教室不能吃东西”,也没有说“现在是上课时间”。
她只是接过饼干,小口吃着,然后说,谢谢。
窗外,有风吹过,银杏叶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第七章完
【全文完】
后记
六年级的日子还在继续。
数学课依然很难,值日依然要扫地,苏瑾依然会在他上课走神时轻轻碰他的手臂。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林一舟还是会在课上偷懒,但被提醒时会马上坐好,不再不服气地嘀咕。苏瑾还是那个严格的班长,但递笔记时会多写一行注解,讲题时会多说一句“不懂再问”。
他们还是会因为小事斗嘴,一个说“你又没交作业”,一个说“马上马上”。但斗完嘴,还是会一个讲,一个听。
日子一天天过去,银杏叶落光了,冬天来了。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
林一舟还是会偶尔在窗上写字画画,苏瑾还是会默默擦掉。但擦掉之前,她会多看两眼,然后说:“画得不错。”
很平淡的夸赞,但林一舟会高兴一整天。
六年级的最后一个学期,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上课、下课、作业、考试中,缓缓流淌。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轰轰烈烈的剧情。只有普通的同桌,普通的日子,和普通却温暖的陪伴。
放学路上,林一舟还是会和苏瑾在校门口分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但分开时,会说“明天见”。
苏瑾还是会点头,说“嗯,明天见。”
然后他们各自回家,做作业,吃饭,睡觉,等着第二天的太阳升起,等着再次在教室里见面,等着那个熟悉的声音说:
“早。”
“作业交了吗?”
“上课了,认真听。”
“这道题,我再讲一遍。”
很普通的话。很普通的日子。
但林一舟想,这就是六年级吧。
有做不完的作业,有考不完的试,有管得很严的班长,有想偷懒却总被发现的同桌。
也有运动会上的金牌,有生病时递来的热水,有被冤枉时的挺身而出,有一起做值日时的“意外同盟”。
有早晨的阳光,午后的风,傍晚的云,和夜里的星。
有银杏叶落下的声音,有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声音,有翻书的声音,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还有,那个永远坐得笔直的同桌,和那句永远平静的:
“林一舟,认真听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