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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生死相依,心意昭然 生死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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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王府主院暖阁内,炭火静静燃着,将一屋寒气挡得干干净净。空气中浮动着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混着萧珩身上惯有的清冷檀香,交织成一片让人安心的气息。
锦被柔软厚实,层层裹着躺在床上的人。
月肆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失尽血色,只余下一抹浅淡的青灰。
肩头、腰侧、小臂的伤口均已被仔细包扎,雪白的绷带一层层缠紧,边缘仍隐隐透出淡淡的绯红,看得人心尖发紧。
他睡得极不安稳,长睫不时轻轻颤动,呼吸浅而弱,全然没了往日暗卫的沉稳冷冽,只剩一身劫后余生的脆弱。
萧珩坐在床边的梨花木凳上,一夜未曾挪动半分。
他依旧穿着昨日那身染了些许尘土与血点的常袍,领口微敞,墨发松松束着,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平添几分疲惫。
一向深邃沉静的眼底此刻布满清晰的红血丝,眼下隐着淡淡的青黑,显是彻夜未眠,强撑着心神守在此处。
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月肆脸上,指尖极轻地,拂过对方额前那几缕,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惊扰了怀中之人。
指腹掠过微凉的肌肤,心底那股后怕与疼惜便翻涌得越发厉害,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快点好起来……】
【以后就算折我半生气运,也绝不让你再受一点伤。】
【这世上,我只有你了。】
无声的心绪一遍遍在心底回荡,萧珩垂着眼,喉结微微滚动,平日执掌生杀、运筹帷幄的一双手,此刻竟微微发颤。
他从不知自己也会有这般慌乱无助的时刻,直到昨夜在破庙看见月肆浑身是血,背靠断墙濒死的模样,那一瞬间的恐惧与戾气,几乎要摧毁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就在这时,榻上之人睫毛轻轻一颤。
月肆缓缓睁开了眼。视线起初有些模糊,过了片刻才慢慢凝聚,映入眼帘的,是萧珩近在咫尺的脸。
依旧是那张清俊冷冽、足以让京城贵女倾心的容颜,可此刻却不见半分威严,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担忧、疼惜与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看得他心口猛地一缩。
“萧珩……” 他开口,声音微弱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力气。
萧珩瞬间回神,整个人都绷紧了,立刻伸手紧紧握住他微凉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有力,稳稳包裹住他,给人无尽安全感。
他语气急促,连平日里的沉稳都破了功,一连串关切脱口而出:“我在,我一直都在。”
感觉如何?
伤口疼不疼?
是不是渴了?
我现在就传太医过来,
你等等 ——”
“不用。” 月肆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
被他这样放在心尖上珍视着,一连串滚烫的关切砸下来,月肆眼眶瞬间就热了,鼻尖泛酸,心底积压两世的委屈、不安、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不疼…… 一点都不疼。” 他轻声重复,视线牢牢锁在萧珩脸上,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心底,“我有话对你说,很重要的话。”
萧珩立刻停下所有动作,俯身靠近,眉头微蹙,语气认真又温柔:“好,我听着,你慢慢说,不急。”
暖阁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轻响。
月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缓缓吐出埋藏两世的最大秘密: “我…… 是重生的。”
萧珩指尖微顿,却没有打断。
“上一世,国破城亡,宫墙都塌了…… 我被新皇赐下散功药,十几年的内力一夜尽废,最后拼着最后一口气,挡在他尸身前面,被乱刀砍死,惨死在宫门之下。”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带着两世的悲凉与绝望。
“重生回来的那一刻,我怕极了…… 我只想假死,只想跑路。”
“离皇权纷争越远越好,找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安安稳稳养老。”
话音落下,他以为萧珩会震惊,会不信,会质问。
可对方只是眸中泛起清晰的心疼,轻轻点头,声音低沉温和:“我知道。”
月肆脸颊微微泛红,心跳莫名加快,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融进空气里:“你能听见我的心声,对不对?”
萧珩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
那笑声清浅悦耳,温柔得像春日微风,一下子吹散了屋内所有的拘谨与隔阂,也吹散了两人生出的所有隔阂。
“是。”他坦然承认,没有半分隐瞒。
“从你第一次在书房领命,转身退下的那一刻,我就听得见。”
“听见你想假死脱身,想替我挡箭,想偷偷跑路去扬州。”
“听见你害怕,听见你动摇,听见你口是心非,一边说要逃,一边又在默默护着我。”
月肆脸颊“唰”地一下爆红,从耳根红到脖颈,恨不得立刻把脸埋进被褥里藏起来。
【丢死人了…… 原来从一开始就被看得明明白白!】
【假死计划、跑路心思、甚至心里碎碎念的吐槽,全被听去了!】
萧珩看着他窘迫又无措的模样,心口软成一片。
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他,不让他乱动牵扯到伤口,语气带着笑意,又满是心疼:“别闹,小心扯到伤口,会疼的。”
他缓缓收敛笑意,神色变得无比认真。
指尖轻轻抚过月肆的眉眼、鼻梁、唇角,动作虔诚而珍重,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像是在许下一生的诺言。
“前世你以身殉主,落得那般下场。今生,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半分苦。”
“我不要你护主周全,不要你守口如瓶,不要你赴汤蹈火,更不要你做听命于人的暗卫。”
“你只要做你自己,做我萧珩心尖上唯一的人。”
“我护你一生安稳,许你一世无忧,此生此世,绝不相负。”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月肆的心尖上。
前世的惨死、今生的逃亡、一路的恐惧与挣扎,在这一刻尽数被温柔包裹。
泪水再也忍不住,无声从眼角滑落,浸湿枕巾。
这一次,不再是恐惧、绝望与不甘,而是满满的安心、温暖与幸福。
他微微抬手,用尽全身力气,伸手紧紧抱住萧珩的脖颈,将脸埋在他肩头,哽咽出声,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好。”
“我不做暗卫,不挡箭,不假死,不跑路,不去扬州。”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留在你身边。”
“一辈子,再也不离开。”
萧珩心口一紧,立刻伸手回抱住他,动作小心又用力,将人稳稳护在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骨血之中。怀抱温暖而安稳,隔绝了所有风雨与凶险。
窗外,天边泛起浅浅鱼肚白,晨光微亮,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屋内,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
暖阁内药香依旧,炭火温暖,一屋静谧。
两世的逃亡、挣扎、猜疑与试探,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过往所有的苦难与遗憾,终在此刻,化作余生温柔的归宿。
萧珩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呢喃:“睡吧,我陪着你。”
“哪里都不去,一直陪着你。”
月肆靠在他怀里,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终于彻底放下所有心防,安心闭上眼。
这一次,没有血腥,没有杀戮,没有散功的剧痛,也没有逃亡的惶惑。
只有他,和给他一生安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