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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温然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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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然懒得再听他半句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嘈杂恶毒的声音终于彻底消失。
客厅里瞬间恢复安静。
温然垂着眼眸,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不知道陆淮安当初面对找上门的温商,是什么心情。
是惊讶?是厌烦?
还是早就看透了他所有的不堪,只是从来没有戳破,默默陪着他演戏,陪着他过安稳日子?
一想到陆淮安早就知情,却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一个字,从来没有质问过他,甚至从来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过他,温然心里就又酸又涩,还有满满的难堪。
他不想让陆淮安同情他,更不想让陆淮安因为他,被迫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烂事里。
可温商这一通电话,把他所有的侥幸,碾得粉碎。
温然抬手,轻轻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流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钱,他拿不出一百万。
找陆淮安,他开不了这个口,也绝不甘心让陆淮安替温商的自私买单。
妥协,就等于这辈子都要被温商拖累,往后只会有无数次的赌债、无数次的拖累。
可不妥协,那些人真的会对温商动手。
哪怕温商再烂、再自私,终究是生养他的父亲。
真出了大事,他做不到彻底无动于衷,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
两难的境地,密密麻麻困住了他,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他脑子乱糟糟,满心纠结无措的时候,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响。
咔哒一声。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是陆淮安回来了。
温然的身体瞬间一僵,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把脸,快速压下眼底所有的慌乱落。
他飞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强迫自己抬起一点笑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不能让陆淮安看出来。
不能让陆淮安再为这些破事烦心。
门被推开。
陆淮安提着外套,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目光就下意识落在沙发上的温然身上。
“在干嘛呢?等久了没有?路上稍微堵了点车。”
他一边换鞋,一边抬眼看向沙发,原本带着浅浅笑意的目光,在触及温然的一瞬间,微微顿住了。
温然低着头,不敢看他,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和低落。
陆淮安换鞋的动作慢了下来,随手把外套挂在玄关衣架上,一步步朝着沙发走过来。
走近了,他才看清温然的状态。
温然低着头,睫毛轻轻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肩膀微微绷着,整个人安安静静蜷在沙发里,浑身都透着低落和无措。
陆淮安的心瞬间轻轻一沉。
温然所有的情绪都藏不住,一点细微的变化,他都能一眼察觉。
陆淮安在他身边坐下,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微微侧身,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轻声问:“怎么了?心情不好?”
温然听见他温柔的声音,鼻尖莫名一酸。
面对漫天的烂摊子,他都没觉得委屈,没想要低头。
可此刻听见陆淮安温柔又耐心的声音,所有强撑的坚强,瞬间就快要绷不住了。
他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抬起头看向陆淮安,声音尽量放得轻快自然。
“没有啊,没怎么,就是有点无聊。”
撒谎的痕迹,明显又笨拙。
陆淮安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看着他明明很难过,还要硬撑着假装无事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无奈。
他沉默了两秒,没有拆穿他的谎言,微微倾身,抬手轻轻抚了抚温然柔软的头发,指尖温柔地揉了揉。
“刚刚的电话,是你父亲那边打来的,对吧?”
温然浑身骤然一僵,方才强装出来的轻松笑意瞬间僵在嘴角,寸寸褪去,只剩下一片苍白的干涩。
他不敢抬头对上陆淮安的眼睛,不敢让他看见自己无处遁形的狼狈。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电视里的综艺笑声还在机械地播放,喧闹的背景音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愈发沉重压抑。
陆淮安看着他浑身紧绷的模样,眼底的温柔缓缓沉淀下去,染上一层浅淡的沉郁。
“一百万的赌债,是催债的人打来的,让你找我要钱。”
温然看着陆淮安平静无波的眉眼,心里那点委屈和难堪瞬间翻涌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
不是气陆淮安,是气自己的无能,气温商的自私卑劣,更气这种毫无隐私的窘迫。
“你早就知道,他之前来找过你,你一直都知道,从来没跟我说过。”
陆淮安坦然点头:“是,很早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然积压的情绪终于忍不住崩开一丝裂缝。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看着我拼命瞒着家里的烂事,看着我自以为藏得很好,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陆淮安眉头骤然蹙起,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染上淡淡的冷意。
“我瞒着你,是不想让你徒增烦恼。你好不容易摆脱那些糟心事,我没必要把这些烂人烂事,再翻出来戳你的痛处。”
“可你还是知道了。”温然吸了吸发酸的鼻尖,别开视线,不肯再看他,“我最害怕的,就是我家里的事拖累你,就是我这些乱七八糟的过往,弄脏你的生活。”
陆淮安看着他自我否定的模样,心口闷得发沉,语气也冷硬了几分,“我从来没觉得你这是你的错。温然,我爱你,包容你的一切,包括你的过往,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可我不愿意!”
温然猛地回头,眼底的水汽终于克制不住氤氲开来,却被他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愿意靠你的包容过日子!我不愿意永远顶着一个烂赌鬼父亲的名头,永远活在随时会被拖累的恐慌里,更不愿意每次我出事,最后都要你来兜底!”
“在你眼里,一百万只是一笔无关紧要的小钱,不值一提。”
“但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我还不起,我也绝不会找你还!陆淮安,你是不是默认了,最后不管出什么事,我都会理所当然来找你求助?”
陆淮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从未见过温然这般尖锐的模样,往日温顺柔软的少年,此刻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小兽,明明满心委屈,却偏要对着最亲近的人张牙舞爪。
“我没有默认任何事。“我只是不想你被逼到绝境。一百万对你来说是天文数字,你根本扛不住。温商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他这次脱身,下次只会变本加厉。”
“那也是我的事,跟你无关!”温然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句话冲出口的瞬间,客厅里的晚风仿佛都停了下来,凝滞在两人之间。
陆淮安的身体微僵,漆黑的眸子沉沉地落在温然脸上,眼底最后一点暖意彻底消散,覆上一层薄薄的冰霜。
沉默了很久,陆淮安才缓缓开口,“与我无关?”
“所以在你心里,我们之间,始终要分得这么清楚?你的事,都不需要我参与,不需要我分担?”
温然心口狠狠一抽,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他宁愿自己扛下所有风雨,宁愿自己深陷泥泞,也不愿拉着陆淮安一起坠落。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看着陆淮安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与冰冷,温然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酸涩胀痛,却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
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低头,从小年被原生家庭贬低,哪怕被陆家收养,极度敏感又倔强的性子早以养成
见他沉默不语,一句解释都没有,陆淮安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几分。
他以为这么久的相处,足够让温然明白自己的心意。他爱的是他这个人,和他的家人,经历没关系。
可到头来,原来在温然心里,他始终是外人。
“我懂了。”
“你始终觉得,我知道你的过往,是对你的冒犯。觉得我的包容,是对你的怜悯。觉得我们分担彼此的难处,是拖累。”
陆淮安垂眸看着满眼倔强又脆弱的温然,语气平淡,“既然你觉得与我无关,那我不多插手。”
“今晚的事,你自己处理。”
陆淮安没有再看他一眼,摔门而出。
啪嗒——
厚重的门板隔绝了两个空间,偌大的客厅,瞬间变得空旷又死寂。
温然眼眶里积攒已久的泪水,终于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浅色的抱枕上。
夜色慢慢加深,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为墨蓝,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影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衬得他孤身一人的身影愈发孤寂单薄。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晚风迎面吹过来,陆淮安沿着街边慢慢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街边亮起成片的店铺灯光,一家家常菜馆还在营业。他索性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单独坐下,简单点了两道小菜和一碗米饭。店里客人不算多,环境安安静静的,饭菜上桌后,他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吃完晚饭,结账离开饭店,他没有立刻回家,继续沿着人行道慢慢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