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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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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窗外的天刚擦上一层浅浅的暮色。
盛夏的晚风透过半开的落地窗吹进来。客厅的电视开着,放着无聊的综艺,笑声断断续续的。
温然蜷在沙发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抱枕,慢悠悠地啃着刚洗好的草莓。
今天他不用上班,在家闲散了一整天。陆淮安下午去公司处理收尾工作,说好了晚上早点回来,带他去吃新开的那家私房菜馆。
他拿着鲜红的草莓,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
手机就放在沙发扶手边,一阵电铃声传来。
温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是陌生的外地号码。
他微微蹙了下眉,心里下意识升起一点抵触。
犹豫了两秒,他还是伸手拿起了手机,指尖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只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乱糟糟的,能隐约听见抽烟的咳嗽声、骰子摇晃的哗啦声,还有三三两两模糊的交谈声。
几秒后,一道粗哑凶狠的男声猛地传了过来。
“是温然是吧?”
温然,“我是,你哪位?”
“哪位不重要。”男人冷笑一声,语气吊儿郎当,“找你拿钱的。你老子温商,在我们这儿赌钱,输了一百万,欠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现在逾期还不上,人扣在我们这儿了。”
一百万。
温然脑子里空白了一瞬,随即涌上一股极致的疲惫和厌烦。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样。
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烂账,温然早就替他填过无数次小窟窿,几百几千,最多上万,他咬咬牙都能扛过去。
可一百万。
这个数字,是温然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他拿着稳定却不算高薪的工资,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一点存款,顶多也就够日常应急,连零头都够不上。
温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烦躁。
“我没钱。”
“没钱?”电话那头的男人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语气瞬间凶狠了几分,“你跟我装什么穷?我们查过了,你现在日子过得挺滋润,住的房子地段不差,生活安逸得很,你跟我说没钱?”
温然解释道,“那是别人的房子,不是我的。我个人存款不多,别说一百万,十万我都一次性拿不出来。你们找我没用,我替他还不上。”
温商从来没有一点为人父亲的担当,赌红了眼就什么都不管,赢了钱就出去挥霍潇洒,输了钱就躲起来,等着别人给他擦屁股。
以前小账,他念着血缘,能帮就帮,想着好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
可这次,一百万的赌债,根本不是人情和心软能填上的窟窿。他但凡松一点口,往后就是无底洞,这辈子都要被温商死死拖累。
电话那头的凶狠男声彻底没了耐心,语气骤然变得阴狠。
“温然,我劝你别给我耍无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父债子还更是规矩!今天这一百万,你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我没钱。”温然重复了一遍,没有丝毫动摇。
“行,你没钱是吧?”男人咬牙冷笑,声音阴恻恻的,“你老子现在就在我们手里,胳膊腿都还完好。今晚十二点之前,一百万到账,万事大吉。要是一分钱看不到,明天你就等着收你老子的手指头!我们不多砍,先砍一根长长记性!”
砍手指。
换做别人,恐怕早就慌了神,乖乖想办法凑钱。
可温然听完,心里没有半点慌张,只剩下无尽的麻木。
“随便你们。”
反正温商的命,早就赌得不值钱了。
与其一次次纵容,让温商永远不知悔改,永远靠着拖累他活下去,不如这次彻底断干净。
真砍了手指,也是他自己赌出来的报应,怨不得任何人。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儿子面对父亲被威胁,居然能这么冷静,这么无动于衷。
几秒的沉默过后,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拉扯和争执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急急忙忙挤了进来,带着哭腔,装得可怜至极。
“小然!小然你别挂电话!是爸爸!是爸爸啊!”
“儿子,你救救爸爸!爸爸这次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赌了,真的再也不赌了!你帮爸爸这一次,就这一次,以后我绝对不给你添麻烦了!”
这番话,温然从小到大,听了不下百遍。
每一次闯祸都是同样的说辞,同样的保证,转头就食言,该赌照样赌,该烂照样烂。
温然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可笑。
“我帮不了。”温然声音平平,没有一丝松动,“一百万,我没有。”
“你怎么会没有!”
温商的语气瞬间变了,刚才的可怜兮兮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理直气壮的指责。
“你不是还有陆淮安吗?你别骗我!他不可能拿不出这一百万!”
温然的心猛地一紧,指尖瞬间攥紧了手机,心头升起强烈的不安。
他皱紧眉头,“你怎么知道?”
温商听见他的追问,反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得更凶了,语气带着点阴阳怪气的委屈。
“我怎么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你以为你藏得挺好是吧?你以为你不跟我联系,我就不知道你现在跟着大人物过日子?”
“爸爸都找过他了!我前段时间就去找过陆淮安了!”
轰隆一声。
温然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
整个人彻底僵在沙发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大半。
找过陆淮安了。
他居然早就去找过陆淮安了。
他最想规避的事情,早就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温然的喉咙瞬间有点发紧,声音都微微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错愕。
“你什么时候找的他?你找他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还能干什么?”温商理直气壮,语气带着点埋怨,仿佛错的全是温然,“我当时手头紧,缺点钱周转,就去找了你对象两句!结果人家大方,没为难我,还客客气气把我打发走了!”
“小然,爸爸真的走投无路了!这次不一样,这帮人是真的敢动手的!你别犟了,你去找陆淮安,你去求求他!”
“他那么疼你,那么有钱,区区一百万,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出事,不可能看着你爸爸被人砍手指!”
温然闭了闭眼,心里又酸又涩,满心都是无力感。
原来如此。
原来这段时间,陆淮安偶尔欲言又止的眼神的模样,根本不是他想多了。
陆淮安知道了,知道他有这么一个无赖又极品的父亲,知道他背负着无尽的烂摊子,知道他藏在温和外表下,狼狈又不堪的原生家庭。
他拼命遮掩,不想让自己糟糕的家庭,拖累干净坦荡的陆淮安,不想让这些烂人烂事,弄脏他们好好的日子。
他小心翼翼隐瞒的一切,到头来全是笑话。
电话那头,温商还在喋喋不休地催促,语气越来越急切。
“小然,你听话,赶紧给陆淮安打电话!你好好跟他说两句,他肯定愿意帮你的!你跟他关系那么好,他怎么可能不帮你?”
“你别这么狠心啊!我是你亲爸爸!你要是眼睁睁看着我被人砍手,你良心过得去吗?你以后晚上睡得着觉吗?”
“只要他肯出钱,今天这事就彻底了结了!以后我再也不赌了,我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连累你了!你快去求他,快点!”
温然听着他自私至极的话,心里最后一点愧疚和不忍,彻底消失殆尽。
良心过不去?
真正没良心的人,从来都是他温商自己。
从来不是他这个从小到大,被无休止索取的儿子。
温然压下心里所有翻涌的情绪,“我不会找他。”
“温然你什么意思?!”温商的声音瞬间凶狠下来,褪去了所有伪装的可怜,只剩下刻薄和愤怒,“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在外面?!”
“我养你这么大,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现在我出事了,你居然见死不救?!你是不是翅膀硬了,有了对象就不要亲爹了?!”
“我看你就是狠心!就是冷血!你以为陆淮安真的喜欢你?我告诉你,他就是新鲜!知道你怎么不堪,他早晚不要你!”
“你现在去找他,他肯定帮!你不去是吧?行!那我就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温然是个不孝子,眼睁睁看着亲爹被人废了手脚!我看你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污言秽语的指责,道德绑架的逼迫,劈头盖脸从听筒里砸过来。
温然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疲惫。
他早就习惯了温商这套颠倒黑白的说辞,可这一刻,还是忍不住觉得窒息。
“第一,我没本事拿一百万给你填赌债。”
“第二,陆淮安没有义务为你的烂摊子买单。他不欠你,也不欠我。”
“第三,你的死活,从今往后,跟我没关系。”
电话那头的温商彻底急疯了,开始破口大骂,声音尖利又难听,夹杂着催债人的呵斥声,乱糟糟一团,刺耳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