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更 ...

  •   更始十四年,成亲第二天,顾寻竹发现她父皇和夫君老早就搞一起了。
      开什么玩笑,她母后留给她的人可不是吃干饭的。
      她说狗皇帝怎么好端端地突然转了性,给她寻了这么一门“好亲事”,人选还是当科探花、世家公子呢。
      合着是给自己找的人儿。
      顾寻竹噗笑一声,只觉得可笑至极,父皇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她把密报丢进了烧的正旺的炭盆里,看着它一点一点地被火焰蚕食殆尽。
      父皇年纪大了,耽于私情,倦于朝政,是时候该颐养天年去了。
      这皇位,我顾寻竹也不是坐不得的。
      顾寻竹的手指一下下轻扣桌面,节奏缓慢,却透露出不容撼动的决心。
      她可不是什么需要精心养护的富贵花,她是实打实的将门儿女,身上流着谢家最滚烫的铁血。
      谢家武学,刀枪拳脚、内功心法,她无一不是学透了的。教导她的可是谢家上一代中最出类拔萃之人,她的母亲——谢昭愿。
      彼时她尚且年幼,未能理解,为何母后总是要瞒着所有人,悄悄教她习武,再三叮嘱她万不可在外显露半分功夫,更不可让她的父皇知晓半分。
      直到那晚,她才明了。
      外祖父可是开国元勋,谢家军可是替顾家打下了半壁江山。当年父皇之所以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龙椅上,靠的可是谢家军的铁蹄和利刃啊。
      功成后,狡兔死,走狗烹。
      这笔账,她迟早要一一清算。

      雪莲手法老练、力度恰好地按揉着顾寻竹发胀的太阳穴,她知道公主这是又想起那晚的事情了。
      她与冷蕊是先皇后精挑细选,安排在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负责护卫公主周全。
      她们二人自打公主七岁那年便入了宫,到如今竟有八年光景了。

      顾寻竹微微摆手,雪莲悄然退下。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二月的夜风尚且凛冽,刮在人面上刺骨的疼,吹得人头脑都清明了。
      她就那样站立在寒风中,纹丝不动,宛如一尊玉像。
      冷蕊捧着一件凝夜紫狐皮大氅上前,动作秦蓉地披在她的肩头,细细系好领口系带,温声说道:
      “公主,夜里凉,仔细吹坏了身子。”

      顾寻竹朝她颔首示意,她眯着眸子,目光越过重重宫阙楼阁,遥遥望向皇宫所在的方向。
      那里躺着她该唤一声“父皇”和“夫君”的男人。
      本该是顾寻竹最亲近的两人,此刻正厮混在一处。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将龙榻上华贵的锦缎映得流光溢彩。江南岁贡的上等锦被柔软舒适,绣着五爪金龙暗纹,尽显尊贵。

      林和颂正卧于榻上。

      他身着一袭薄软寝衣,薄如蝉翼,烛火映落,将清瘦挺拔的肩线与利落腰线勾勒得淋漓尽致。他屈膝跪坐在顾阳烨身侧,微微仰首,眉眼间尽是温顺又妩媚的笑意。

      人前人后简直判若两人
      在外人面前,林和颂是温润端方的探花郎,举止有度,连笑都只弯三分嘴角。朝堂上八面玲珑,私底下待人接物令人感觉如春风拂面,满京城都道公主嫁了个如意郎君。

      可此刻那如意郎君的嘴角弧度拉得极长,眼尾上挑,攀附在顾阳烨身上,像一朵菟丝花般。

      “陛下。”他声线低柔,裹着恰到好处的气音,在顾阳烨的耳边说道,“今日臣在公主府皆是谨遵陛下吩咐行事。公主的那碗安神汤,是臣端过去,看着她喝尽的,只差亲手喂到她嘴里了。”

      顾阳烨半靠在龙榻上,他今年四十有九,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他正眯眼享受着林和颂的枕边风。

      “嗯,”他懒懒地应了一声,手掌落在人的肩膀上,把人搂进怀里,“没起疑心?”

      林和颂窝在顾阳烨的怀里,在他耳边轻笑了声,声音轻地像一缕烟,缠缠绕绕地直往人耳朵里钻。
      “陛下多虑了。公主她……单纯得很。”他说话的语调不急不慢,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成亲那日,臣掀盖头时无意间碰了她一下,她便紧张得浑身僵硬。臣与她道了句‘公主请安歇’,她竟紧张得言语滞涩,结结巴巴应了声‘好’后,便慌忙转过身去把自个裹在锦被里。”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这般单纯怯懦的女子,臣只需动动手指,便能把她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说这话时,眼神冷得像深冬的霜。只是那冷意藏得太深,深到连顾阳烨都未曾察觉。

      顾阳烨感受着身旁人说话时碰洒在他耳边的热气,眼神黏腻地盯着林和颂看,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那眼神仿佛把人扒光了一般。
      他听罢,果真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对林和颂办事妥帖的满意,还有几分对自己料事如神的自得。

      “朕就说,”他的手不老实地在林和颂身上游走,“朕这个女儿随她母妃,心软温顺,最是好拿捏。”

      “朕给你挑的这个差事,可还合乎心意?”顾阳烨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暧昧,“朕正宫生的嫡长女,配你这个探花郎,也不算是委屈了你。”

      “委屈怎会有?”林和颂将脸贴着顾阳烨的掌心,像猫儿般蹭了蹭,直蹭地他心辕马意,“陛下早已把臣心心念念的人送到了臣身边。至于公主——”

      他顿了顿,眼神微眯,嘴角的弧度变得意味深长。

      “公主是陛下无心顾及之人,臣替陛下好生看顾着。臣这一生想要的仅有陛下一人。”

      顾阳烨的眼神暗了暗,对林和颂的话很是受用。

      锦被皱巴巴的,龙榻上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响动。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两道交缠的影子,像两条蛇,死死地缠绕在一起。
      养心殿里,宫人新换上的烛火还未燃灭,榻上的喘息已然平复。

      林和颂一根一根抚摸过他的手指,动作缱绻又缓慢,好似在畏惧,借着这星星点点的触碰,积攒说正事的底气。

      “臣心里,一直惦记着公主的事。”林和颂细细抚摸过顾阳烨的所有手指后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没那么多刻意的拿捏,倒真像藏着几分心事。

      顾阳烨的手指微不可查地顿了下,淡淡开口道:“公主有何不妥?”

      “公主终究是在京里住着。”林和颂垂着眼,字字说得平实,倒像真心实意地在发愁此事。
      “臣虽是驸马,可公主却是殿下的嫡长公主,身份摆在那儿。臣管不得她,也拘不住她,万一她心里有了不痛快,在外说了什么话、在朝堂上结交了什么人,臣担待不起倒是小事,怕就怕……”

      他顿了顿,才慢慢抬眼看向顾阳烨,琥铂色的眼中只带着几分真切的顾虑,眼底泛着浅淡的愁绪:“您是君父,她是公主,同在京城,万一她看出些什么端倪,闹起来,宫里宫外、朝堂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到时候扫了您的颜面,那臣万死也不足以谢罪了。”

      顾阳烨眼神沉沉的看着他,看不出什么喜怒,好像只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林和颂又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些,带着点忐忑:“臣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稳妥的法子,只能求陛下您拿个主意。”

      他不再多言,只是垂着头,长睫垂落,透着几分疲惫,倒真像个走投无路、只能依赖眼前人的人。

      顾阳烨打量着眼前人,顿了顿。

      “你心里,倒是时时刻刻记挂着朕。”他开口,喜怒未形于色。

      林和颂往他身边靠了靠,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公主的事,朕心里有数。”顾阳烨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好似亲昵,又好似警告,“你安心做好你的驸马便是。”

      林和颂乖乖应了声。

      良久。
      顾阳烨低头看向怀里人,语气带着几分迁就:“驸马可是朕心尖尖上的人。你处处替朕着想,朕岂能委屈了你,让你整日悬着心。”

      林和颂的睫毛轻颤,眼尾泛红,看向顾阳烨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与动容:
      “陛下……”

      顾阳烨看着他这模样,唇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抬手,朝殿外扬声喊了一句。

      “来人。”

      太监令公公连忙躬身进入殿内,细声应道:“奴才在。”

      “去公主府传旨,命淑宁公主顾寻竹即刻启程赶往南境,边疆军情紧急,一刻也不容耽搁。”

      顾阳烨说这话时,语气带有几分迫不及待。

      “本是明日的旨意,”他看向林和颂,语气宠溺,“但你既放心不下,那便让公主连夜启程,省得你日日惦记。”

      林和颂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就算他今夜不提公主前往南境之事,也会有别人提,因为皇帝想提,想连夜把公主送往边境。

      “只是委屈你了,新婚两日,便要独守空房了。”顾阳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语气戏谑。

      林和颂轻轻覆住皇帝的手,放在自己温热的心口:
      “殿下既懂臣的委屈,那臣便半点也不委屈。臣这一生有殿下一人便足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