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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装完车后王屠户从怀里摸出块木牌,递给沈月英:“腰牌拿好,上船时要查。记住了,送到就回,别多话、别乱看。”

      “晓得。”沈月英接过腰牌,揣进怀里,推车出院。

      出了肉铺,沿小路又走一炷香功夫,到了一处小码头。这码头偏僻,只停着几条小船,岸边蹲着几个汉子正抽烟闲聊。

      见沈月英推车过来,其中一个站起身叉着腰问:“干啥的?”

      “送菜的。”沈月英递上腰牌。

      那汉子接过后翻来覆去看,又打量两人:“王屠户的侄子呢?”

      “摔了腿来不了。”沈月英指指元汴,“这是我表哥,来替他。”

      汉子将信将疑,但腰牌是真的,菜肉也没问题,随即便摆摆手:“上船吧,老三送你们过去。”

      旁边一条小船上站起个精瘦汉子,招呼他们上船。沈月英将独轮车推上跳板,元汴在后头扶着,两人上了船,将车搁在船头。

      老三撑篙,船立刻离了岸往江心去。元汴坐在船尾看似低头,余光却在打量四周。

      只见这码头虽小,但守卫森严,方才那几个汉子腰间都别着短刀,且太阳穴鼓起,是练家子。江面上另有几条小船在巡逻,船上人影绰绰,都带着兵器。

      果然是私港

      船行一刻钟后前方现出个沙洲,约莫几十亩地大小,上头建着些木屋、仓库,码头上停着十几条船,有渔船,也有漕船。沙洲四周拉着木栅,栅上插着尖刺,每隔十步就有一个岗哨,有持刀的汉子来回巡视。

      船靠岸,又有人来查腰牌。这次查得更细,连菜筐都翻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放行。沈月英推着车,元汴在后头跟着,沿一条土路往沙洲深处走。

      路上遇见几拨人,都是精壮汉子,这些人目光警惕。沈月英低头推车目不斜视。元汴学她的样子也低着头,但耳朵竖着,听周围动静。

      “听说了么,昨儿夜里盐运司走水了。”

      “何止走水,还死了三个人,漂在运河里,今早才捞上来。”

      “谁干的?”

      “谁知道,说是水匪,可水匪哪敢动盐运司?我看啊,是上头……”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两个汉子从旁走过,低声交谈。元汴心中一动,昨夜之事果然已传开。

      又走一段,前方现出个大院,那是青砖围墙和黑漆大门,门口站着两个守卫,腰挎长刀。

      沈月英在门前停步,朝守卫点点头:“送菜的。”

      守卫看了眼腰牌,推开大门:“进去吧,刘管事在账房。”

      院里是个大场院,堆着些麻袋、木箱,几个汉子正在卸货。沈月英推车到西厢房前喊了声:“刘管事,菜送来了。”

      门开了后里头出来个矮胖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子,手里拿着账本,正是那刘管事。他看了眼车上的菜肉,点点头:“搬进来吧。”

      沈月英和元汴开始卸货,菜搬进厨房,肉挂到梁上,酒抬进库房。刘管事在一旁看着账本,时不时拨两下算盘。

      他们搬完货,刘管事便从怀里摸出两串铜钱,数了一百二十文后递给沈月英:“喏,菜钱,酒钱月底结。”

      沈月英接过道了谢,推车要走。刘管事忽然叫住她:“等等。”

      两人停下步来,只见刘管事上下打量元汴:“这位看着眼生,新来的?”

      “是我表哥,来帮忙的。”沈月英答得自然。

      “哦。”刘管事眯起眼走到元汴面前,“抬头我看看。”

      元汴缓缓抬头,与刘管事对视。刘管事盯着他看了几息后忽然笑了:“长得倒挺周正,不像干粗活的。以前做什么的?”

      “在家种地。”元汴垂下眼,声音放低。

      “种地?”刘管事伸手捏了捏元汴的肩膀,又捏了捏其手臂,随后点点头,“嗯,是有些力气。愿不愿意在这儿干?管吃管住,一个月二两银子。
      ”
      元汴一愣,没料到会有这一出。沈月英忙道:“刘管事,我表哥笨手笨脚的,怕是……”

      “笨不怕,有力气就行。”刘管事摆摆手,“这儿正缺人手,搬货卸货,活儿是累了点,但银子给得足。怎么样,干不干?”

      元汴心念电转:留在私港,固然危险,但能摸清底细,或许能拿到更多证据。

      他正要答应,沈月英却抢先开口: “刘管事,这事我得问过我姑母。我表哥是家里独苗,我姑母舍不得他出远门。”

      “瓜洲渡算什么远门,坐船半个时辰就到。”刘管事不以为然,“这样,你们回去商量商量,愿意来的话明日就来,不愿意也不强求。”

      “是是是,多谢刘管事。”沈月英连连点头,一边推着车一边拉着元汴出了院子。

      出了大门,走出老远一段后沈月英才低声道:“你疯了?留在这儿,万一露馅,那可是死路一条。”

      “可这是机会,”元汴也压低声音,“留在这儿能摸清私港底细,找到那三千引盐的下落。”

      “用不着。”沈月英脚步不停,“盐在哪儿我已经知道了。”

      元汴一怔:“在哪儿?”

      沈月英回头指了指沙洲东头,那里有排仓库,比别处都大,守卫也更多。

      “看见那排仓库了么?门口有四个守卫,屋顶有瞭望哨的那个。”

      元汴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果然东头有五个大仓库,青砖砌成,墙高丈余,只开一小门。门前站着四个持刀汉子,屋顶上还有个瞭望台,台上有人影晃动。

      “那是甲字库,”沈月英声音压得极低,“程五爷的命根子。里头存的都是盐。官盐、私盐,混在一起,分装发卖。仪征来的三千引就在甲三库。”

      “你如何得知?”

      “巧姐说的。”沈月英道,“巧姐的相好在这儿当个小头目,管着甲字库的钥匙,他喝醉了什么话都往外倒。”

      元汴恍然,难怪她如此笃定,原来早有内线。

      “可就算知道盐在甲三库,我们也拿不到证据。”他皱眉,“库房重兵把守,我们二人根本进不去。”

      “进不去,就让他们自己拿出来。”沈月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程五爷每月的今日都会有一批盐出库后沿江运往南京。他们今日辰时出库,午时发船。我们混上船后跟着盐走,看它到哪儿、接货的是谁。到时候人赃并获,才是铁证。”

      元汴心头一震。这女子不仅要知道盐在哪儿,还要顺藤摸瓜揪出幕后接货之人。这般胆识,这般谋划,莫说女子,便是男子也少有。

      “可如何混上船?”他问。

      沈月英从怀中摸出两枚木牌,正是昨夜她从黑衣人身上取下的腰牌。

      “这是程五爷心腹的腰牌,能上出盐的船。”她将一枚递给元汴,“我已打听清楚,今日出盐的船是顺风号,船老大姓胡,这人好酒。我们扮作程五爷派来押船的,上了船后再见机行事。”

      元汴接过腰牌后收好,但随即又担心起来:“程五爷的心腹,船老大岂会不认得?”

      “程五爷手下上百号人,船老大未必个个认得。就算认得,”沈月英顿了顿,“我也有办法。”

      她没说是什么办法,但元汴从她眼中看出一丝狠绝。

      两人推着空车回到码头,老三的船还在等着,见他们回来便懒洋洋道:“送完了?上来吧。”

      上了船后老三撑篙离岸。元汴坐在船头看似看风景,实则暗暗记下私港布局、岗哨位置、船只停泊处。

      沙洲不大,但守备森严,硬闯绝无可能,只能智取。

      船到岸边,两人下了船推车往回走。走出二里地,二人便拐进一片芦苇荡,沈月英将独轮车推进芦苇丛中后用枯草盖了。

      “车不要了?”

      “王屠户那边桃姐会去说,就说路上翻了车车也坏了,赔他些钱便是。”沈月英从怀中取出个小布包,打开后里头是两身衣裳,灰布短打,与私港那些汉子穿的一般无二。

      “换上。”她将一身扔给元汴,自己拿起另一身走到芦苇深处。

      元汴也背过身换上衣裳。换好衣裳的沈月英还换了装束,她头发全束进帽子里,脸上不知抹了什么,肤色暗了几分,乍看像个瘦小少年。

      “走吧,去码头。”她将换下的衣裳包好塞进芦苇丛,“顺风号辰时出库,午时发船。我们得赶在那之前上船。”

      两人沿江往下游走,约莫一刻钟到了一处码头。这码头比方才那个大得多,停着十几条船,且人来人往的,颇为热闹。

      沈月英领着元汴挤过人群,来到码头最东边,那里停着条三桅大船,船身漆黑,船头插着面旗,上书“顺风”二字。

      船已装了大半货,苦力们正扛着麻袋上跳板。船头站着个黑脸汉子,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正吆喝着指挥。

      “那就是胡老大。”沈月英低声道,从怀中摸出个小酒壶拔开塞子,自己灌了一口,又将酒洒了些在衣襟上,顿时酒气扑鼻。

      元汴会意,厉立刻照做,很快两人一身酒气,摇摇晃晃地走到船前。

      “干什么的?”一个伙计拦住。

      沈月英掏出腰牌晃了晃:“五爷派来押船的。”

      伙计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两人:“押船的?怎么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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