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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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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硬拼!元汴心下便有了计较。
只见元汴虚晃一刀后转身就跑,三人在其后紧追不舍。元汴专挑小巷钻,七拐八绕,试图甩掉追兵。可对方对扬州城的熟悉程度远超他,始终咬在身后。
前方是条死胡同,元汴停步转身,三人瞬间呈品字形围上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
“锦衣卫的小旗,就这点本事?”
元汴背靠墙壁,雨水顺着额发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
现今避无可避,躲无可躲,看来只能拼命了。
就在此时,众人头顶忽传来瓦片碎裂声。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三人中间。
“轰!”水花四溅,那黑影竟是半截石碾子,少说也有三四百斤,砸在地上青石板瞬间龟裂。
三个黑衣人被震得踉跄后退,其中一人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元汴抬头一看,只见旁边院墙上蹲着个人,一身黑衣看不清面目,只隐约看出身形像个女子。
“走。”那人说了一字。
元汴一愣,但那三人已反应过来,挥刀扑上。墙上人瞬间跃下,只见来人赤手空拳,落地时却如鹰隼扑兔,一拳砸在当先一人胸口。
“噗!”一名黑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倒。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夹攻。
墙上人身形如鬼魅,侧身避开一刀,手肘撞在另一人肋下。只听那人闷哼一声,手中之刀立刻脱手。
墙上人随即接住刀,反手一划。“嗤!”血光迸现。
第三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墙上人将刀掷出,刀如流星穿透那人小腿,将他钉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从墙上人跃下到三人倒地,不过三息。
元汴握着刀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人走到他面前,摘下蒙面黑巾。这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岁,眉目英气。
她看了元汴一眼,又看看地上三人,皱眉道:“锦衣卫?”
“……是。”不知怎么的,元汴忽然顿了一下
“麻烦。”她嘀咕一句,弯腰从那被钉住腿的黑衣人怀中摸出个东西,看了眼后塞进自己怀里。
她又走到元汴面前,问道:“能走吗?”
“能。”
“跟我来。”她率先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元汴迟疑一瞬,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雨夜小巷中穿行。女子对地形极熟专挑僻静处走,偶尔停下辨认方向。
“方才……多谢姑娘相救。”元汴开口。
“不必。”女子头也不回,“顺手的事。”
“姑娘为何……”
“他们挡了我的路。”女子打断他,在一处院墙前停步,“翻过去,就是运河。”
元汴抬头一看,只见墙高约一丈,墙头还插着碎瓦。他肩上有伤,试了试没跃上去。
女子看他一眼,忽然蹲下身:“踩我肩膀。”
“……什么?”
“快点,追兵马上到。”
元汴不再犹豫,随即踩上她肩头。女子起身,竟稳稳将他托起。元汴即刻借力上墙,翻过去轻声落地。紧接着女子也跃上墙头,轻飘飘落下无声无息。
墙外果然是运河,雨水打在河面上激起无数涟漪。岸边系着几条小渔船,在风雨中摇摇晃晃。
女子走到其中一条船边,解开缆绳,轻声道:“上去。”
“姑娘这是……”
“带你走。”女子跳上船后拿起竹篙,“锦衣卫在扬州是活靶子,你今晚露了行踪,再回驿馆是找死。”
“可钦差……”
“徐大人那边自有人照应。”女子撑篙,下一秒船离岸,“坐稳了。”
小船如箭破开雨幕,驶入运河。
元汴坐在船头,看着那女子的背影,只见得她撑篙的动作娴熟有力,一篙下去船能窜出丈余。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他开口。
“沈月英。”
“在下元汴。”
“知道。”沈月英头也不回,“锦衣卫小旗,奉密令护钦差查盐税。你祖父是元章,十年前死在扬州。”
元汴心头一震:“姑娘如何得知?”
“周姨说的。”
“周姨?”
“周玉娘。”沈月英终于回过头,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半边街的主人,也是我的东家。她让我盯着盐运司,说今夜会有动静,果然等来了你。”
船在河心疾行,两岸灯火渐远,只剩漆黑雨夜和哗哗水声。
元汴望着眼前女子的背影,更是觉得眼熟。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码头上那个单手扛起三千斤铁锚的身影,越看越觉得像。
下一秒,元汴便确定了这是那位姑娘。
“姑娘方才在盐运司放火?”
“调虎离山。”
“那三人……”
“盐枭程五爷的手下。”沈月英从怀中摸出个东西丢给元汴。
这是个铜牌,有半个巴掌大,正面刻“程”字,背面是“五”。
“程五爷……”元汴接过铜牌握紧,“姑娘可知他在何处?”
“知道。”沈月英顿了顿,“但你现在不能动他。”
“为何?”
“因为动了他,就会打草惊蛇。”沈月英将竹篙插进水里稳住船身,随后转过身,直视元汴,“元小旗,扬州的水比你想象得深。你祖父当年没蹚过去,他们后来……也没蹚过去。你想清楚了吗?”
雨越下越大,河水翻涌,小船在浪中起伏。
元汴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带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怜悯,也有嘲讽。
“我想清楚了。”他说。
“好。”她轻声道,“那从现在起,你听我的。”说罢沈月英转过身继续撑船。
“我们去哪儿?”元汴问。
“去我家。”沈月英说,“你受伤了,需要找地治。我家是个安全的地儿。”
船在黑暗中前行,前方雨幕深处隐约有灯火。
雨下得越发紧了。
小船穿过钞关水门时,守闸的兵丁正躲在窝棚里打盹,未曾惊动他们半分。
沈月英撑船的手法极为老练,长篙入水只泛起些微涟漪。船行如箭,却几乎不闻水声。
元汴坐在船头,右手按着左肩伤口,血已浸透半边衣裳,雨水一冲,在船板上洇开淡红的痕迹。
“伤得重不?”沈月英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雨里,听不甚真切。
“皮肉伤,不碍事。”元汴答得简短。其实那一刀颇深,刀刃贴骨而过,此刻正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愿在这女子面前示弱。
沈月英不再言语,只将竹篙往左一拨,船头转向钻进一条岔河。这河极窄,两岸皆是高墙,墙头探出些梧桐枝叶,在雨中瑟瑟作响。
元汴认出这是小秦淮河,扬州城内水道纵横,这等支流数不胜数,非本地人难寻路径。
又行一刻钟,前方又现出座石桥,桥洞低矮,需俯身方过。沈月英收了竹篙,弯腰进舱,示意元汴也伏低身子。
船过桥洞时,元汴瞥见桥墩上刻着“半边桥”三字,字迹已斑驳。
过了桥,眼前豁然开朗。是个不大的水湾,岸边密密匝匝挤着些房屋,俱是白墙黛瓦,沿河而建。此时已近子时,大半人家熄了灯,只两三处窗纸透出昏黄光亮。
沈月英将船系在岸边木桩上,跳上岸,朝元汴伸手:“能走么?”
元汴搭着她手跃上岸,脚下一软险些摔倒。沈月英扶了他一把,只觉触手处湿冷,知他失血不少,眉头微蹙:“跟我来。”
两人沿河走不过十余步,便到一处院门沈月英从腰间摸出钥匙,开了锁后推门进去。
“娘,我回来了。”沈月英扬声唤道。
正房东屋立刻亮起灯,门“吱呀”一声开了,沈秦氏披衣出来,手里擎着盏油灯。
“这般大雨,怎的才……”话到一半,沈秦氏瞥见女儿身后跟着个陌生男子,男子浑身是血,她顿时愣住。
“娘,这是……”沈月英顿了顿,又正色道,“我……外头大哥……
沈月英忽然卡壳。
元汴一看便知,立刻接话:“在下袁谦,在北方做布匹生意,路上遇了水匪,这才伤着了。”
沈秦氏何等聪慧,见女儿眼色,又见得对方这样说,便知有异,也不再多问,只侧身让道:“快进来,莫淋雨。”
她又压低声音:“桃姐在咱家,刚睡下。”
“不妨事,她睡得死。”沈月英扶元汴进了堂屋,让他坐在条凳上。
沈秦氏已取了干布来,又去灶间烧水。不多时她又端来一盆热水,里头还搁了盐。
“这是盐水,洗伤口不化脓。”沈秦氏说着,取了剪刀,小心剪开元汴肩上湿衣。
只见得那刀口外翻、皮肉泛白、深可见骨。沈秦氏倒抽口凉气,手上却稳得很,她拧了布巾,蘸了盐水,轻轻擦拭伤口周边。
元汴疼得浑身发颤,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这位……公子忍着些。”沈秦氏温声道,手上动作更轻。她虽是个妇人,做事却极利落,清创、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家里用的是半边街张婆子配的金疮药,褐黄色药粉一撒上去,血很快被止住。
沈月英一直站在门边,背对着屋里,似在听外头动静。待沈秦氏包扎停当,她才转身,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放在桌上:“铁山叔配的伤药,内服的,一日三回,一回两丸。”
元汴接过,瓷瓶触手温润,他道了声谢。沈月英只摆摆手,对沈秦氏道:“娘,您先去歇着,我与他有话说。”
沈秦氏看看女儿,又看看元汴,欲言又止,终是点点头,端着水盆出去了,又轻轻带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