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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分化 第64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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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分化
塔维要分化了，在这样的时间地点，来得如此突然和猛烈，让路西措手不及，他无法保证自己既可以帮助塔维疏导，同时还能维持五感屏障。
如果那群卫兵追上来，他毫不怀疑聂丛锋能把他们都打趴下，但他们就会暴露，引来更大的麻烦。现在光脑没有信号，无法请求求援，一切行动要以安全为最重要的前提。
就在路西准备开天眼寻找能够隐蔽的地方时，一只不必白露小多少的狐狸从草丛里窜了出来，抖着耳朵站在他们面前。
它通体火红，尾巴蓬松，在夜色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球，绿色的眼睛幽幽的看着他们，嘴筒子一伸，发出呜呜的叫声，转身朝山上跑去。
跑了几步，又回头，看着他们，又叫。
路西顿时明白了。
他拉起聂丛锋，跟着那只狐狸，在漆黑的雨林里狂奔，白露稳稳的驮着塔维紧跟在后。
跑过倒伏的巨树，撞破了巨大的蛛网，跑过那些不知名的、散发着诡异荧光的蕨类。
雨终于落下来了，硕大的雨滴劈头盖脸地砸在他们身上，瞬间就把世间万物浇得透湿。
那只狐狸把他们带到一处山洞前。洞口不大，被密密纠缠的藤蔓遮住大半，极其隐蔽。
他们钻进洞里，把藤蔓再度盖好。往里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洞顶有裂缝，雨水从那里漏下来，在地上汇成一个小水洼。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碎的陶器，还有几件早就朽烂的衣物。旁边的石床打磨的十分平整，上面甚至还铺着一层早已经朽成了粉末干草，依稀能看出，曾经有人在这里生活过。
白露把塔维放在床上，那大狐狸歪头看了看塔维，呜呜叫了两声，然后从洞口离开了。
“我不明白，”路西打开五感屏障。“菲诺克司的私兵是来找东西的，追我们干什么。”
“要么是娜塔莉知道了我们在这里，想干脆杀人灭口，”聂丛锋听到外面有人群奔跑的声音，里面还夹杂着叫嚷——“抓到那几个人，要活口！”
“看来是像火鼓一样，看到了你紫色的眼睛，认出你是山神的族人，所以想抓你带路。”聂丛锋抽出战术双刃贴在小臂上，蹲在洞口，随时准备战斗。
“行吧，至少证明我们来对了，这里确实有让敌人在意的东西。”路西走到石床边坐下，握住塔维的手，他明明浑身火烫，手却是冰冷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救人，我要找到塔维的意识核心，否则他就醒不来了，但我不知道需要多久。”
聂丛锋点点头，“放心吧，这里交给我。”
路西拉起塔维的手贴住自己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他已经不在那个山洞里了，脚下是滚烫的沙。
他站在一片无边的沙漠中，头顶是惨白的太阳，刺得路西睁不开眼睛，但他感觉不到暖，那光是白的，地是白的，天也是白的，白得像什么东西被剔去了骨头，只剩一层皮。
路西的心沉了下去。他见过很多人的精神领域——那些地方或有风雪，或有烈日，有高山峡谷，也有人工建筑，但无一例外总有生命，总有自己的色彩。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一只鸟、一只虫子、一根草。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在这片干涸的、被遗弃的土地上孤独的搏动。
“塔维！”他喊。
没有回应，只有热浪把他的声音吞噬，连呼吸都像在咽下火苗。
路西深吸一口气，催动自己的拟态。
白色的荆棘从他脚下蔓延开来，钻入沙层深处，像无数条触手，向四面八方探去。他能感觉到那些荆棘在沙下穿行，一米，十米，百米——
什么都没有。
没有生命，没有意识，没有任何属于塔维的东西。
只有沙。
路西的直觉在报警，他睁开眼，望向远处，那片沙丘正在崩塌。不是风沙的流动，而是真正的崩塌——沙粒向某个看不见的深渊滑落，大片大片地消失，露出下面漆黑的虚空。
是意识黑洞，如果放任不管，整个领域都会被那黑暗吞噬，而领域的主人只有一个结局——脑死亡。
路西咬紧牙关，继续催动荆棘。那些白色的触须在沙下疯狂穿梭，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远。突然，远处的天空突然漏出一条裂缝，是崩塌吗？好像又不是！像是一只眼睛在慢慢睁开，露出粉紫色的光。
路西心有所感，拼命朝那个方向跑去。
沙子太软了，每跑一步，脚都会陷进去，要费尽力气才能拔出来。太阳太毒了，晒得他头晕目眩，视线都在晃动。但他不能停，塔维如果死了，他也会被吞噬。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小时。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他只知道自己的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艰难，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终于，他看到了，粉紫色的的光束笼罩着一片绿洲，或者说曾经的绿洲。
干涸的河床像大地的伤口，龟裂得触目惊心。枯死的胡杨林像一群扭曲的鬼影，伸着光秃秃的枝丫，指向那片惨白的天空。水洼早就干了，只剩下白色的盐碱，像一层薄薄的霜，覆盖在土地上。
还有动物的尸骨——目之所及，全是死物。
但是路西感应到了，就在这片绿洲里面，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和自己的心跳同频。
就在那里！
那是一块巨大的岩石，孤独地矗立在绿洲中央。岩石的缝隙里，长着一株孱弱的植物。它只有两片小小嫩嫩的叶子，却已经枯黄卷曲，边缘焦黑。它的茎干只有手指那么粗，低垂着，像是一个濒死挣扎的孩子。
找到了！路西蹲下身，看着那株快要死去的沙漠玫瑰。这就是塔维的意识核心，只要它活着，他就活着。如果它死了——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路西回头，看到绿洲的边缘也开始崩塌。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一点一点吞噬这片死去的土地。
他闭上眼，来自苔原深处的雪水从他的周身渗出，冰冷，清澈，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力。它们渗入干裂的岩石，渗入龟裂的泥土，一滴一滴，缓慢而坚定。
那株沙漠玫瑰感受到生命的能量，缓缓抬起头，一朵花苞从顶端冒了出来。
——很小，很小，只有米粒那么大。但它确实是花苞，裹着淡粉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路西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眼看着弱小的花苞把自己一层一层撕开来，淡粉色的花瓣，柔软得像丝绸，透明得像水晶。花心是更深的紫，闪烁着幽微的光芒，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那一瞬间，整个绿洲都活了。
干涸的河床里涌出了清澈的水流，潺潺作响。枯死的胡杨林根部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曳。那些散落的白骨旁边，长出了细细的小草，开出了不知名的野花。
崩塌随之停止，整片精神领域都在震动，在重组，在修复。
路西瘫坐在地上，几乎虚脱。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爬到他膝盖上，是一只沙漠阔耳狐。金黄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路西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一轮明月挂在天空，洒下银色的光芒。无数颗星星在头顶闪烁，密密麻麻，像一条流淌的河。那些星座的排列方式，星点的疏密程度，和他见过的任何星图都不一样，但又莫名的熟悉，在哪里见过呢？
是星盘！那只铜制的星盘上的星图，和这片星空一模一样。
路西忽然明白了，他找到了真正的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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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到山洞的时候，路西第一眼看到的是聂丛锋的眼睛。
那双沉黑的眼睛里满是担忧，看到他睁开眼，瞬间亮了起来。
“路西！”
路西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的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嘴唇裂开了几道口子。
聂丛锋把他扶起来，把接了水的瓦片递到他嘴边。
路西喝了几口，才觉得活过来了一点。
“多久了？”他问，声音沙哑得像另一个人。
“四个小时。”聂丛锋说。
路西愣了一下。
四个小时。在精神领域里，感觉只是一瞬。
他转过头，看向石床上的塔维。
那孩子还闭着眼，但脸色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惨白。他的呼吸平稳了很多，眉头也松开了，像是在做一个平静的梦。
“塔维是引路人。”
“好，不管怎么样，你平安就好。”聂丛锋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在意，“那块坠晶，一直在发光，你醒来的前才刚刚熄灭。”
路西低头看向自己的背包。那块坠晶静静地躺在里面，不再发光，却依然温热。
路西把它拿出来，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温度。他很确定，是这块坠晶引导他救了塔维，它和星守族一定有某种深刻的关联。
通讯器忽然响了。
聂丛锋接通，岑时雨和霍隶书的脸出现在光屏上。
“谢天谢地！”岑时雨看到他们，明显松了口气，“泗水星的通讯昨天突然被屏蔽了。我黑了卫星，好不容易才联络到你们。”
“时雨！隶书！”路西激动得蹭一下坐了起来。
霍隶书接过话头：“伊卜利森星的医疗队带回一个重要消息。那里的耶兹族人说，十三年前，他们曾经组织了一支队伍，说是要去帝国做生意。”
“目的地是泗水星。”聂丛锋了然。
霍隶书点点头，“一年多以后，有些人带着金银财宝回来了，但在此后的十几年里死的死、失踪的失踪，竟然一个问话的对象都没有。”霍隶书继续说，“但有两个人没有回来。一个叫哈里发·加蓬，家人都死光了。另一个叫拉加德的，家人这些年一直定期收到来源不明的钱款，但人杳无音信。”
“耶兹人是不是有挂风铃的习惯？”聂丛锋问，“鱼衔龙珠的风铃？”
“有。”岑时雨点头，“我在照片中看到过，特地问了医疗队，这不是风铃，而是招魂用的。家中如果有亲人去世，挂上这个让死者魂魄有依，生人才能平静。”
“明白了。”聂丛锋“皇后那边有动静吗？泗水星已经被诺菲克斯的私兵控制了，从昨天开始就追杀我们。”
“我会告诉爷爷，请他派船到附近待命。”霍隶书眉头紧皱，“诺菲克斯老公爵昨天正式走马上任，第一件事就是给黎靖芦颁了个帝国勋章。但这个老狐狸说，帝国勋章向来由皇室颁发，伊尔德不在，就得凯恩来颁，不然他不敢受。”
另外，齐镇报告，前天凌晨开始，诺菲克斯的私兵已经陆续进驻勾弋星，目测有两百多台机甲。就这一只队伍已经远超帝国对地方贵族私兵规模的限制，老贼早有准备。”
“隶书。”
“到！”
“查诺菲克斯公爵的底细，尤其是三十年前，他在哪里，在干什么，要事无巨细。”
“是！”
熄灭光脑，路西看着还在沉吟的聂丛锋，“你是不是怀疑……”
“我不是怀疑，是基本确定。”
路西点点头，“现在下不了山，只有往上走了，去把他们要找的东西，先找出来再说。”
路西感觉手心痒痒的，低头一看，沙漠阔耳狐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趴在他的腿上拱他的手。
他回头看到塔维坐了起来，眼神清明透亮，灿如星子。
“我来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