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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老贼 第55章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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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老贼
“第一次是在丰收星郊外的山洞里,我分化的时候,在潜意识里出不来,看到了童年时候的画面,母亲跟我说完这句话,就被抓走了。”
路西回忆。
“第二次是在坠晶矿里,那颗矿石好像有灵性,他引导我见到了母亲的幻想,幻象消失之前,母亲又说了这句话。”
角形文信息浮在半空中,在幽蓝的光线下缓缓旋转。路西看着那些古老的符号,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母亲温柔的笑容,鸟头面具下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霍子瑜临死前惊骇的眼神,伤害姐姐的超强向导。
“老头临死前说,我妈妈是苏美尔人。”路西看向岑时雨惊愕的眼神,“刚才爷爷说,苏美尔人分成两个族群,有一个来了帝国的泗水星定居,他们的名字叫‘星守’。”
岑时雨顿时明白了,“你认为你母亲来自星守族?那现在在泗水星还能找到族人吗?”
“不乐观,十年前月神族已经把爪子伸到了丰收星,他们要复仇怎么可能漏了这个老冤家,只怕那时候就已经被灭族,然后取而代之了。”
故乡的星星,故乡显然是估昴星,他们当年背井离乡来到帝国,留下了这句祷词,是为了暗示什么?又是谁,把这句祷词发给了岑时雨,这个人显然懂得角形文,他会是星守族的幸存者吗?
就在这时,许擎庚的通讯器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独眼环视了一下会议室里的人,“说。”
“元帅,K12跃迁点有情况。一艘诺菲克斯家族的舰船在没有通报的情况下出现,正朝泰拉方向驶去。我方发出拦截警告,对方不予理会,继续前进。”
“让他过去,不要打草惊蛇。”许擎庚回答。
程士骧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以极快的语速继续汇报。
“元老院那边传来消息,”程士骧继续说,“皇后正在秘密联络帝都的主要贵族势力,准备推举诺菲克斯公爵为临时总理大臣。”
“临时总理大臣?”茵格里德冷笑一声,“帝国几百年来的传统,总理大臣必须由非贵族家庭出身的帝国公民担任,她这是要把帝国搅得天翻地覆。”
“不止。”程士骧的声音显得有些急躁,“马里兰·诺菲克斯已经被处决了。这个消息估计要等诺菲克斯公爵就任演说的时候一起公布。”
老帕梅拉呵呵冷笑,“好!诺菲克斯老贼家的小女贼!快准狠,是个搞政治的材料!”。
帕梅拉也跟着笑,“我看也很好,就怕敌人躲在暗处不出来,只要他出来了,揪着脑袋往死里打!”
许擎庚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台前,调出一张星图。“程副官,”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传我命令。”
“在!”
“亚述所有重装部队,立即向L4、L7、N12区域集结。速度要快,动静要小。让长风军校的预备队顶上他们的位置,制造主力还在原地的假象。”
程士骧飞快地记录。
“朔月如果倒向皇后,下一步必然是配合她的政治动作。”许擎庚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一条条红色的线条被他标出,“他们兵多、甲厚、火力猛,但机动性差。重装部队的弱点,就是转向慢。”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跃迁点上。
“我们打移动战。”
路西看着他,忽然想起以前陆横江说过的话——独眼是战术天才,放在军队里,几十年也出不了一个这样的。
“围点打援。”许擎庚继续说,“让一部分轻型部队在泰拉外围佯动,做出要强攻的姿态。朔月重装必然回援——他们不可能看着泰拉出事。”
他的手指划过星图,画出一条弧线。
“主力在这个位置等着。等他们进入跃迁通道,半渡而击。”
“然后——”许擎庚的手指移向克里斯威尔星团的方向,“给幽都的军队让出一条路。”
聂丛锋走到许擎庚身边也看着那张图。
“他们要出来,就让他们出来。在克里斯威尔和泰拉之间的主航道上,让工程兵部队投放触发型炸药。梯次布置,纵深覆盖。”
他顿了顿。
“他们从星团里出来,第一个跃迁点就是K9。K9和K12之间是漫长的真空航道——那是天然的伏击区。”
“侧翼的两个跃迁点,L3和N7,用重兵控制住。”许擎庚的手指在星图上点了两下,“他们想绕道,就只有这两个选择。守住这里,他们就只能走主航道。”
“不管他们有多少人,不管他们有多少机甲——只要敢出来,我就让他们一个都回不去。”
“程士骧!”许擎庚声调提高。
“到!”
“电联各部,立即执行!”然后果断掐断了通讯。
同时,聂丛锋的通讯器也拨了出去。
“喂?”
那头传来一个疲惫却依然带着笑意的声音:“老大,半路上啦,您催命呢?”
“到哪儿了?”聂丛锋问。
“刚完成跃迁,预计明天上午能到达荧惑星外围和尤拉德尔汇合。”
“带了多少人?”
“特种机动队第二分队全员,十三个。”
“够了,扈唯恩。”
“到!”
“就近在苦水星外围我后勤部队补给,随后立刻前往估昴星通往帝国的废弃航道周围实施警戒。伪装好,别让人发现。有什么情况立即报告!”
“明白。”
聂丛锋通讯挂断,和许擎庚对视了一眼,彼此了然的点点头。
老帕梅拉一直坐在旁边听着,眼中充满了对过去的回忆,那是为数不多的,好的回忆。
“扈唯恩……”他喃喃道,“扈存非的孙子?”
聂丛锋点点头,“云幕是扈老传到我手上的。”
老帕梅拉长叹一口气。
“当年我和扈存非一起在边境打虫子,好像还是昨天。一转眼,孙子都这么大了。”老人露出了怀念的笑容。
“那时候日子过得真单纯,敌人就是虫子,目标就是活下去。帝国联邦通力合作,亚述和云幕也不分你我,谁救了谁,谁替谁挡了子弹,都不算事。打完仗,一起喝酒,一起骂娘,一起想家……”
他顿了顿。
“后来虫子打完了,边境太平了,那些政客又开始不安分。”
茵格里德走到他身边,轻轻扶住他的肩膀。
老帕梅拉拍了拍她的手,看着许擎庚和聂丛锋,“你们这代人,比我们难,人要比虫子可怕得多了。”
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我绝对相信——我和扈存非当年喝完酒摔杯为誓,绝不是脑子一热。亚述和云幕,不管什么时候,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维护和平。管他是人是鬼,老子还有一口气,就能把罗睺开出来,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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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岑时雨和路西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路西脸色并不好,脚步沉沉的。
帝都的情况瞬息万变,亚述需要集结在长夜要塞的有限兵力计划突围的事宜。而聂丛锋和霍隶书需要和尤拉德尔联络,就目前联邦政府对帝国情势的反应和举措做深入分析和应对。
岑时雨则带着路西到医疗层去看阿波莎。
“我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路西闷闷的问。
“那个荒唐的比武招亲。”岑时雨低头。“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他。”
路西摇摇头,伸手牵着他走,“胡说,你一个人在帝都和皇后周旋,给她提供假情报,一边要破解信息,还要关注各方的动静,还要随时想着支援我,操心我在外面捅的篓子。”
岑时雨笑了,“你很棒,说真的,超乎我的想象,陆横江以前老说我过度保护你,还说你是小狼狗,长大了肯定怼天怼地,我还总骂他心大,不知道分寸,现在看来他没错。”
听到陆横江三个字,路西眼眶一热,“我……你……”,有些话憋在心里,怎么都说不出口,无论他之前做了多少心理建设,见到岑时雨的时候他就立马决定吞掉那个徽记的秘密,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什么我啊你啊的,放轻松一点。”
病房在要塞的医疗层,窗朝北,能看到那片终年阴云的沼泽。岑时雨刷了虹膜进去,就见阿波莎躺在床上。
他的金发散在雪白的枕头上,柔软如初生的绒毛,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清太阳穴下细微的血管。睫毛很长,密密地垂着,偶尔轻轻颤动一下,像蝴蝶将飞未飞的翅膀。
灰蓝色的眼睛是睁着的。
但那双眼睛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焦点,没有曾经那些温暖的笑意。它们只是睁着,望着天花板上的某个点,一动不动。
路西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芝兰宫,小小的阿波莎怯生生地躲在岑勋身后,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看着路西冷酷的拒绝接受他,他是那么害怕,却还是偷偷地打量着虚张声势的路西。
他留下来了,明明比自己大一岁,却那么柔软、可爱还絮絮叨叨的,安慰了路西失去母亲的心。
长大了的阿波莎,因为分化被抓进塔里的阿波莎,被老头当做棋子的、被那些贵族暗地里嘲笑的阿波莎,从来都把路西当做亲人放在第一位的阿波莎,永远都积极阳光、善解人意,视富贵如粪土,视感情如珍如宝的阿波莎,在路西眼前飞速的略过。
“阿波莎。”路西轻声唤他。
没有反应。
岑时雨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岑时雨的声音很轻,“抑制剂剂量太大,只能在休眠和呆滞之间切换,偶尔清醒的时候,也认不出人。”
“许擎庚也不行吗?”路西问。
“许擎庚每天都会来陪他一会儿,就这么坐着也不说话,他在的时候倒是很平静,只要一走,阿波莎就要发点小脾气。”
路西伸出手,轻轻握住阿波莎冰凉的手指。那只手软软的,没有一丝力气,任由他握着。
“劳埃德医生说,”岑时雨继续说,“他从阿波莎治疗姐姐的过程中得到了一些启发。目前先想办法维持住精神领域的活性,不让它彻底枯萎。”
路西点点头,“何塞院长说了,等待时机。”
“什么时机?”
“绑定的时机。通过绑定,重新激活向导的精神领域。”
“许擎庚怎么说……”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情了,我跟聂丛锋都没说上几句话……”路西叹了口气。“但以我对独眼的了解,我觉得他不会逃避,会好好的、认真的考虑这件事情。”
“我同意,阿波莎出事的时候,他跟父亲说回来就要和他结婚,那会儿还不知道能不能有恢复的希望呢。”
路西轻轻抚摸着阿波莎的脸,“会好的,他可是我们的福星。”
岑时雨蹲下,把手覆盖在路西和阿波莎的手上,微笑的看着他俩,“那当然,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这绝不会是我们的归宿,这破破烂烂的命运休想困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