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风雪 第5章风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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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风雪之中
路西还没有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扎图克的声音再次响起，却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冷酷而专制：“说到路西……那个标记。必须清除。奥克索亚尼斯家族不能有这样一个污点。我已经联系了首都最好的外科医生，准备腺体切除手术……”
“不行！”岑勋的拒绝斩钉截铁，“他刚经历分化和强制标记，腺体极度脆弱，现在进行切除手术，死亡率超过70%！你想杀了他吗，扎图克？！”
“那难道就让他带着这个来历不明的、肮脏的标记活下去？成为整个帝国的笑柄？让我成为笑柄？！
“啪！”
“你疯了！”扎图克的声音因愤怒疼痛而扭曲。
“好好想想是谁疯了……要是路西死了，你猜明天联邦报纸的头条是什么？扎图克为夺权谋杀亲兄，为洗脱嫌疑再杀亲子！”
“你给我闭嘴！你敢怀疑我？！”房间里传来花瓶在墙上炸裂的声音。
“留下腺体，暂时用药物抑制向导素分泌，对外宣称他在事件中受到严重精神创伤，向导能力受损且不稳定，需要长期静养和治疗。”岑勋的喘息声平复，带上了一种近乎谈判的冷静，“这样，既能保住他的命，也能暂时堵住那些说他有‘污点’的嘴。至于将来……等他的身体和精神稳定下来，再考虑其他方案。扎克，这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你需要一个‘活着’但‘有问题’的儿子来巩固你‘受害者’和‘尽责父亲’的形象，而不是一个死在手术台上的‘家族耻辱’。”
长久的沉默，久到路西法以为他们已经离开，忽然一股哨兵的信息素忽然散逸开来。
扎图克的声音再次响起，不仅低沉了许多，还带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意味：“这件事我可以听你的，但你必须听我的，于公于私，你都得是我的人。”信息素的浓度还在上升，让路西感到一阵阵难受。
岑勋没有立刻回答。几秒钟后，他淡淡地说：“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公爵大人。就像以前一样。如果你没有异议，我这就去安排医疗和保密事宜。还有，聂翀夫妇和霍子榆的遗体，需要妥善处理，给联邦一个‘交代’。这对你接下来的……‘工作’，很重要。”
脚步声响起，逐渐远去。
路西的脑海里里恢复了安静，耳边只剩下阿波莎因为焦虑而急促的呼唤声“路西，路西，你怎么了。”
路西法静静地靠在枕头上，紫罗兰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明明前两天还晴空万里。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后颈腺体处。那里包裹着柔软的绷带，但指尖能感觉到下面一圈明显的、微微凸起的压痕。路西非常确定，当触碰那标记时，涌上心头的，并非父亲所说的“耻辱”。而是残留在记忆深处的明月松涛，流水蝉鸣。
这种美好的感受时刻在提醒他，标记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人，一个在他最惶惑无助的时刻，没有伤害他，反而给了他温暖呵护的人。他既不应该怨恨对方，也不能够厌恶自己。
小向导闭上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眼前是莽莽雪原。漫卷的西风和鹅羽大的雪片扑扑面而来，路西顶着风雪前行，阿波莎的声音十分遥远，听不太真切。
不一会儿，路西的黑发就覆满雪片，柔软的羽睫也结满了霜凌，整个人冷得直打哆嗦，他却不在意，依旧在厚厚的积雪里蹒跚。小向导一直在想，他可能知道自己的哨兵是谁，虽然并不确定，但许多画面像串在一起的风铃，互相敲击着发出命运悦耳动听的提示，他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但此刻，抚摸着后颈的印记，他心中升起一种极为坚定的信念——
他终于走到了风眼里，坚实的冻土上，一只看似娇弱的玫瑰在含苞待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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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帝国首都星“泰拉荣耀”的旅程，肃杀沉默，等星舰的大门打开，没有出现冈萨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棺材时，夹道欢迎的首都星人才如梦初醒，伊尔德三世随即发表声明歌颂了冈萨的功绩，为在智械战争中支撑帝国的巨擘举办了盛大的葬礼，送这位饱经沧桑的哨兵他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接下来的几个月，帝国政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扎图克公爵以雷霆手段清洗了“众济会”及其疑似同情者，借悲情遇刺的兄长之死和自己的“重伤”，迅速整合了原本属于冈萨的军方和贵族势力。他展现了高超的政治手腕，一边以强硬态度应对联邦的诘难，一边安抚国内各方，将自己塑造成帝国危难之际的唯一支柱，将宪政运动无情扼杀在了摇篮当中。
几乎与此同时，深受先摄政王冈萨信赖、在丰收星事件中“寻回小公爵有功”且“痛失所爱、意志消沉”的书记官岑勋，出人意料地接受了扎图克公爵的邀请，出任帝国总理大臣，成为辅佐新摄政王治理国家的左膀右臂。这一任命引来不少议论，指摘他薄情寡义，贪恋权势。只是很少有人注意到，总理大臣脸上那曾经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似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再难窥探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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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奥克索亚尼斯家族位于首都郊外湖畔的幽静别墅里。
路西斜靠在柔软的鹅绒枕上，颈后的绷带终于拆掉，留下了一圈淡红色的、仿佛精致锁链般的齿痕印记，紧紧环抱着他的向导腺体。床边的医务官手持注射器将一管向导素抑制剂推进路西的小臂。
光脑正播放着联邦新闻，“今日早些时候，位于帝国首都“泰拉荣耀”的圣斯蒂芬教堂迎来举星瞩目的盛典，帝国皇帝伊尔德三世迎娶了诺菲斯克家族的长女，来自偏远星系、拥有古老贵族血统的娜塔莉·诺菲斯克女公爵。据消息人士透露，此前伊尔德三世已和亚述军团军团长老帕梅里公爵的孙女拥有长达十年的婚约，丰收星惨案发生三个月后，扎图克公爵以不方便公布来源的‘先帝遗愿’为理由，扶植边境星势力上位，打压在关键时刻支持自己的军功派老臣，到底是何目的，又会对帝国和联邦的关系产生什么影响，今天我们请来了联邦国立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的青年才俊尤拉德尔先生为我们解读……”
“啊……”路西痛叫了一声，岑勋手一抖换了个台。
“每日新闻摘要，我们来看《泰拉之声》的专栏‘真空地带’，今天的大标题是：生不如死！帝国玫瑰路西法小公爵被强制标记……”
“啪！”岑勋果断的熄灭了光脑，花栗鼠跳上路西的肩膀，用大尾巴扫着他的脸颊。医务官拔出针头，露出小臂上几个刺眼的红点。
“路西，你还好吗？”岑勋看着路西苍白如薄雾，随时要透明消散的脸，忍不住发问。
“岑叔叔，这可不像你会问的问题。”紫水晶般的眸子俏皮的忽闪忽闪，显得更加深邃明亮，因为疼痛汗湿的黑发，粘在脸侧不舒服，路西翘起小嘴吹了吹。
“伊尔德娶了皇后，你父亲就不让我再干涉塔的事务了，我不知道扎图克哪里找来的那个诺菲克斯女公爵，以后她会负责管理帝国所有的向导，也包括你还有我。”
“对我来说都一样，但是我担心你，岑叔叔，他有没有逼你……。”花栗鼠发出吱吱的欢快的叫声，一只狸花猫从床的另一侧跳了上来，轻轻嗅了嗅路西，便枕着又白又嫩又香的手躺了下来。
路西：“？”
“在丰收星我感应到了你的触稍，你果然都听到了。”岑勋露出让人心碎的苦笑。“你应该明白，许多事现在只能由着你父亲。”
“那阿波莎呢，从他分化之后我就没见过他，父亲到底把他怎么样了？”路西小心地转移话题。
“他把阿波莎收作养子，送到塔里，表面上是嘉奖他保护你的功劳，顺便将他培养成联姻工具，更重要的是把丰收星的当事人全部在他眼皮子底下监控起来。现在，你的存在感越低越好，我也不能经常来看你，所以把他带来了。”岑勋指了指床上的狸花猫。
一个滑溜溜的顺毛脑袋从门外探了出来，黑发黑眸，鼻梁却高高的，带着一副银边眼镜，看不出是纯亚裔还是混血。少年笑意吟吟地走到床边，那从容的态度与岑勋如出一辙。
“小公爵殿下，很高兴见到你。我叫岑时雨，十一岁，是个向导，是书……啊不，是总理大臣的养子，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我。”
“叫我路西吧，你的向导素是梅花的味道，真好闻。”
岑时雨一脸不可思议，“路西竟然能闻到我的味道？难怪小猪这么喜欢你。”
“小猪？”路西看了一眼瘫在他手上眯着眼睛不肯起来的狸花猫，“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狸花猫一脸郁闷抬起后腿一踹，精准的踹到了自己的下巴。
“哈哈哈哈……”两个小向导笑成一团，卧室里充满了不知是梅是雪的冷冽清香。
“岑叔叔！”岑勋不忍破坏这久违的欢乐气氛，兀自走到门口打算不告而别，乍然听到路西呼唤他，本能的回头看向那个只有八岁的小向导。
“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不要顾及我。岑勋仿佛听到了路西的未尽之言。他强忍着哽咽之意：
“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风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