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标记 第4章标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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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标记
不远处，帝国医疗官正围着一个昏迷的小少年进行检查——深灰色的长斗篷垂落在地上，被烧出一个个黑色的齿牙，他蜷缩着，小脸上污迹混着血痕，斑驳纵横，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深蓝色的布料。
“弄醒他”，扎图克冲着阿尔波尼亚拱了拱下巴。
岑勋适时的制止了亲卫队粗暴的动作，花栗鼠跳到小少年的肩上，用小小的爪子捧住他的脸颊，灰蓝色的眸子在睁开的那一刻瞬间蓄满了泪水，“咳，咳”阿波莎奋力咳出喉咙里的烟灰，伸手一把抓住岑勋的手腕。
“书记官，快去找路西，我们从车上摔下来的时候就晕过去了，等我醒来那些，那些人就扑过来，他们要抓路西，外交官和夫人朝他们开枪，然后……然后……呜……”
“我知道阿波莎，你慢慢说，路西呢？”岑勋把小少年轻轻抱在怀里。
“他们都中枪了，他们都死了，我应该拽住路西的，我没有撒手，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控制不住我自己，都是水，都是雨，我看不见是谁，是一个人，是一个人就这样把路西抱走了，对，还有，还有那个味道……”。带着哭腔的絮絮叨叨声音越来越小，小少年像是又一次力竭，倒在了岑勋怀里。
“派人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把亚述军团调来包围丰收星，从现在开始，谁敢把消息传回首都，格杀勿论。还有你，一步也不许离开这里。”说罢，冰蓝的眸光直直射向岑勋。
面对赤裸裸地威胁，向导仿佛并不在意，“殿下，您不可能天真到以为一把枪就能杀得了冈萨吧，对方有向导，还很强，如果我不去，恐怕没人能找到路西。”岑勋轻轻放下阿波莎，走到扎图克跟前，把光脑塞进公爵大人丝绒礼服胸前的口袋里，此时的秋雨如同冰凿，他的黑发、单薄的衬衫和西裤全部湿透，紧紧贴在苍白消瘦的身体上。
“看啊，扎克，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在怕什么？”，岑勋的身体在止不住发抖，表情却带着轻佻的嘲弄，“让我去找他，除非你根本不想让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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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枪声，没有鲜血，没有呛人的硝烟味。只有母亲温暖的怀抱，和她身上淡淡的、像是雨后竹林般清冽好闻的向导素气息。母亲坐在阳光充沛的露台上，墨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正在轻声哼唱一首悠扬的东方歌谣。歌词他听不太懂，但调子婉转温柔，像春日潺潺的溪水。小小的他依偎在母亲膝头，听她指着古老的纸质书籍，讲述那些来自地球故乡的、关于星空与侠客的故事。
“路西，你看，”母亲的手指拂过书页上绘制着繁星的插图，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映着光，“无论我们走得多远，故乡的星星，总会为我们指引方向。”
他伸出小手，想去触摸那些星星的图案。
画面陡然切换。
昏暗的走廊，凌乱的脚步声，母亲被几个穿着黑色制服、面容模糊的人粗暴地拽走。她在惊呼挣扎，她用尽力气最后回望时那双盛满泪水与无尽悲悯的眼睛紧紧盯着路西，“路西——忘了我！”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他站在原地，小小的身体僵直着，绝望地看着母亲的身影逐渐消失，他明白这是梦，但他醒不过来。
脑中那一片开满不知名野花的、广袤而美丽的苔原阳光灿烂，本是他潜意识里最安宁的角落，然而此刻，苔原尽头那常年覆盖着白雪的山峰，毫无预兆地崩塌，轰鸣的雪崩如同白色的巨兽，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倾泻而下！所过之处，鲜花凋零，色彩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死寂的苍白。
他站在雪原中央，深入骨髓的寒冷，连同那份失去母亲的孤独与无助，一起将他吞噬。
就在意识也要被冻僵的刹那——
一只有力的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那臂膀并不算十分宽阔，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的力量。一个低沉的、有些模糊的男声在他耳边响起，语调并不如何温柔，甚至带着点生涩的笨拙，却奇异地抚平了他灵魂深处的颤栗：
“别怕，我是要救你的。”
“对不起，现在只有这个办法，对不起。”
伴随着这个声音，他感觉到后颈一阵剧痛，一股磅礴而温厚的精神力涌入了这片濒死的雪原，像……像春日的暖流，悄然漫过冻土。他“看到”雪水开始融化，汇聚成清澈的溪流，潺潺流向远方；被积雪覆盖的深处，传来万顷松涛的摇曳之声；冰冷的天幕上，一轮皎洁的明月升起，洒下清辉，甚至还有夏夜断续的蝉鸣，交织成一片宁静而充满生机的屏障，将他与那毁灭性的雪崩阻隔开来。
冰冷的世界，因为这个臂弯，忽然有了一小块坚实的、温暖的落脚点，他听到那个声音喃喃地说：
“路西，不要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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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是在一阵低低的啜泣声中恢复意识的。
后颈传来一阵阵闷胀的刺痛，像是有个烙铁留下的印子在那里持续散发着余温。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他认出了行馆卧室那绘有星空图案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药水和向导素安抚剂混合的、并不好闻的气味。
“路西……你醒了？太好了……”跪坐在床边地毯上的阿波莎立刻扑了过来，灰蓝色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和淤青。他紧紧握住路西法的手，声音哽咽，“你昏迷了整整两天……我们以为……以为……”
“我……没事。”路西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后颈的伤处，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别乱动！”阿波莎连忙扶住他，小心翼翼地在他背后垫上软枕，“医疗官说你的向导腺体受到了……很大的冲击，需要绝对静养。”
向导腺体？冲击？路西混沌的脑子慢慢转动，昏迷前的碎片记忆涌上心头：枪声、伯父倒下的身影、聂翀叔叔和苏媛阿姨的鲜血，还有母亲，还有……
“是谁……”他轻声问，“是谁带我回来的？”
“是岑书记官。”阿波莎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后怕和崇敬交织的神色，“那天雨太大了，是书记官……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累和冷，一个人在暴雨里找了好久好久，最后在城外一个废弃的矿洞口发现了你。你当时发着高烧，浑身滚烫，一直在说胡话……”
岑叔叔……是了，他想起来了，伯父中枪了，岑叔叔一直在哭。
“那伯父……”
“摄政王，摄政王他当时就，就走了……”阿波莎小心地看了看路西的神色，发现他只是闭上了眼，就压低声音继续说，“还有……霍子榆，你知道吗，就是那个联邦外交官的副官，他也死了，就在发现你的矿洞的里……”。
“除了我和……霍副官，没有别人了吗？”
“没有了，只有你。路西，你是不是想问那个小哨兵，他不见了，失踪了……”
“嘘！”门外走廊传来了压抑的、充满火药味的争吵声，路西感到自己的听觉比之前灵敏了许多。他调动本能，尝试着放出精神丝，穿透若干层厚重的雕花木门。寻找到了声音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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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克，说话要有根据，那个歹徒只是喊了两句口号，不代表他就是众济会的人，再说现在死无对证，我们需要的是调查，不是喊打喊杀让事态再恶化。”
这是岑叔叔的声音。
“你少为那些那些疯子开脱，你和冈萨都一样，我早说要灭了他们，是你们一个劲的说要谈判，现在是自食其果！还有联邦……霍子榆在现场！这就是铁证！还有那个失踪的哨兵，我看他就是畏罪潜逃。联邦那群伪君子，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这么多年暗地里资助众济会，搞什么民主自由，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挑起全面战争吗？！”
是父亲扎图克。
“铁证？”岑勋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却有种冰冷的穿透力，“扎克，用你的脑子想想。如果真是联邦策划，他们会让自己的外交官夫妇死在现场？聂翀是联邦鸽派的代表人物，他一死，联邦内部的鹰派立刻就会抬头，一旦机甲财团掌握联邦，他们就不能继续支持众济会在帝国活动，众济会虽然是乌合之众，但他们不是傻子！”
“那你说是谁，巴比伦复国者？苏美尔人？别可笑了岑勋，那就是一帮子流浪汉，贱民！这群歹徒有向导，有机甲，是谁在资助他们？！除了联邦，除了众济会，还有谁？！”扎图克想到那天自己被向导控制行动狼狈不堪的样子，就气得咬牙切齿。
“路西分化的时候，击溃了那个向导的精神链路，他们意识到那孩子有用，所以改变计划想要绑走他。要真像你说的他们想要颠覆现在的政治格局，那就没必要冒这个风险，难道联邦还缺这么个向导？”岑勋只感觉到深深的悲伤与无力，“这群人能在丰收星来去自如，兰斯和亚述军团都抓不到他们，要么我们的人里面混了内鬼，要么他们已经经营多年，这里早不受帝国控制了，这点道理你怎么可能不明白。就算不为冈萨，为了路西，你作为一个父亲，也该查清楚是谁干的。”
扎图克默然不语，短暂的沉默后，岑勋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只有冷漠和疏离，“我懂了，冈萨走了，你现在是帝国最有权势的人。谁是凶手一点都不重要，众济会也好联邦也好都是帮你聚拢人心的假想敌。”
“扎图克，这么些年，我小看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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