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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姐姐 第15章女 ...

  •   第15章女哨兵

      长夜要塞并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军事堡垒,而是一座伫立在帝国首都星最北端、毗邻永冻海的灰色合金防御工事。它矗立在高达千米的黑色玄武岩悬崖边缘,终年被冰冷的海雾与呼啸的罡风包裹,远离一切人烟。

      阿波莎从空中俯瞰,就充分意识到这不是许擎庚说的所谓疗养院,而是监狱。

      悬浮车在堡垒底部唯一的入口平台降落,许擎庚颇有风度的为向导打开车门,和早上一句话不说就把他从向导学院掳出来的那个哨兵判若两人。

      如果从空中看到的景象堪称震撼,那么现在阿波莎能感觉到的只有压抑和窒息。四周密密麻麻的能量屏障和武器阵列沉默地对准这座建筑本身,告诉来访者一个残酷的事实,里面的不是病人,而是随时可能破笼而出的恐怖凶兽。

      只穿着米白色单薄睡衣,还踩着小熊拖鞋的向导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一件作训服就飞过来,咻的一下披在了肩上,厚厚的军装长到膝盖窝,阿波莎赶忙紧了紧把自己包住,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烟叶香。

      许擎庚没有多言,只是沉默地走在前方,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甬道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郁。甬道照明微弱,四壁光滑,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气息,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经过几个岔路口,他们最终停在一条道路的尽头,许擎庚将手掌按在识别屏上,又凑近进行了视网膜扫描。

      “滴——”冰冷的电子音响起,“通过,权限等级,特级。

      至少有半米厚的合金门缓缓向一侧滑开。一股混杂着铁锈、消毒水、以及某种焦糊味道的沉闷空气涌出。

      室内比想象中宽敞,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部包裹着厚厚的缓冲吸能材料,呈现出暗淡的灰白色。唯一的“家具”是房间中央一个类似医疗舱的透明封闭舱体,此刻内壁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一个女性的身影背对着来访的二人。她破烂不堪的白色病号服像麻袋一样套在身上,露出的手臂和小腿因为长年的囚禁而略显干瘪。一头失去光泽、如同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长发凌乱地披散着。她的额头,对着舱壁上唯一一块没有完全被遮挡的、望向外面悬崖与大海的悬窗,一下一下的敲击,“咚……咚……咚……”沉闷、规律。

      许擎庚没有再靠近,只是站在门边低声叫她,“姐姐?茵格里德姐姐?”

      那身影没有丝毫反应。

      阿波莎慢慢走上前,直到能看清她的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缀着淡淡的雀斑,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而坚毅。即使此刻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眉宇间依旧残留着昔日的飒爽之风。

      茵格里德·帕梅拉,帝国第一女哨兵,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用最坚硬石材雕琢成的女武神像。

      “怎么变成这样的?”

      “十年前,”许擎庚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就,“丰收星事件发生时,帕梅拉少将负责外围星域的巡航警戒,她的小队在丰收星引力圈外缘,检测到一组未报备的小型飞船信号正试图跳跃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帕梅拉的背影上:“她判断是可疑人员,于是亲自去追……随后就失去了联系。两天后,搜索队在远离航道的尘埃带里,发现了她失去动力的机甲,驾驶舱完好,生命维持系统仍在运作,但她本人……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间歇性的狂暴之后是无尽的神游。”阿波莎点点头。这个故事和他之前调查到的版本一致,漏洞多得如同筛子。

      一个经验丰富的军团级指挥官,为何会独自追击?追击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武力值放眼全宇宙都数一数二的哨兵来不及请求支援就几乎被干掉?既然都做到这种地步,为什么又不干脆杀了她?举亚述这个庞然大物之力,这么多年找不到真相,找不到凶手,是找不到,还是不能找?

      思考的间隙,长尾山雀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向导的肩头,小脑袋左右翻动,阿波莎闭上了眼睛,一股温和浑厚的精神力,如同初春悄然渗入冻土的暖流,缓慢而谨慎地朝帕梅拉探去。

      再睁开眼睛额时候,向导不由得呼吸一滞。

      这里不是寻常精神崩溃后混乱的废墟或者死寂的荒漠。这是一片被……荆棘吞噬的国度。

      “豆豆,飞上去看看。”长尾山雀腾空而起,目之所及,帕梅拉的精神图景,完全被密密麻麻、异常粗壮的荆棘所覆盖。这些荆棘相互纠缠,没有叶子,枝干上布满了狰狞的倒刺,颜色是一种失去了所有生机的、濒死的青灰。荆棘将图景下原本的一切——记忆、情感、自我认知——都彻底封死、绞杀。

      阿波莎尝试着,用最柔和的精神力,轻轻触碰其中一根荆棘的尖端。

      “铛——!”

      一声沉重、嘶哑、充满了不祥意味的钟鸣,猛然从远空传来!那声音,仿佛锈蚀了千百年的铁钟被粗暴敲击,是为入侵者而鸣的丧钟!

      随着钟声越来越急促,那根被触碰的荆棘骤然暴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反向缠绕上阿波莎的精神力丝线,一股冰冷、暴戾、充满了毁灭欲望的精神反噬沿着链接凶狠扑来!

      现实中,一直静立不动的帕梅拉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身体剧烈颤抖,周身爆发出狂暴无序的精神乱流,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透明悬窗上!

      “砰!”特制材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崩出一道裂痕。

      许擎庚脸色一变,飞身挡在向导身前,哨兵强悍精神力形成屏障,挡住了大部分冲击。阿波莎闷哼一声,嘴里涌出一股腥甜,迅速切断了那缕试探的精神力,和许擎庚一起退出了房间。

      帕梅拉的狂暴只持续了几秒,随着钟声余韵消失,她又渐渐恢复了那种空洞的静止,只是胸膛仍在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人为的。”阿波莎蹭掉嘴角的血迹,声音轻柔但肯定。“塔里的医生应该也下过定论吧。这些荆棘……是某种极度强烈的、无法化解的负面精神印记固化后的产物。”

      “说人话。”被精神波震坏的廊灯噼啪闪烁,让哨兵的独眼看着更吓人。

      “就是被高级向导折磨过。”阿波莎坦然回答:“在我看来,之前的医生要么在触发丧钟之后被反噬所伤,要么强行突破加重她的病情。”

      “有办法吗?”

      “常规的‘梳理’、‘清除’或‘镇压’都行不通。”向导喃喃自语,“或许……我们不该一味考虑如何破坏它们。”拍了拍还在自己腰上握着的大手,没有一丝犹豫或恐惧,“开门,让我进去。”

      门打开的一瞬间,豆豆轻轻叫了一声,飞到帕梅拉的头顶盘旋。“现在,我要尝试用我的精神拟态来治疗,让这些荆棘活过来。”他寻找着措辞,“我们要换一个思路,认同这些荆棘已经是帕梅拉将军的一部分了,我们要救活它,而不是消灭它,消灭这些濒死的植物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本体对消灭这个行为产生激烈的反抗。你能明白吗?”

      许擎庚沉默地审视着阿波莎,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实性与可行性。最终,他点了点头:“需要什么?”

      “时间和稳定的精神力场还有——你。”阿波莎微微一笑,又拍了拍腰上还不舍得拿开的大手,“第一次治疗时间不会太长,过程中除非她彻底暴走,还请许将军不要打断我。就这样,一直保护我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阿波莎沉浸在与那片死物的缓慢“沟通”中。他的精神力化为无数条细嫩的、翠绿色的常春藤芽须,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地靠近那些狰狞的荆棘。最初,荆棘依旧充满敌意,稍有触碰便引发微弱的震颤和低沉的钟鸣回响。但向导不急不躁,一旦感觉到抗拒,便立刻撤回,转而缠绕上另一根,或者只是静静地悬停在附近,散发出平和、滋养的精神波动。

      这是一个无比耗神的过程,要求向导拥有极致的精神控制力、耐心和同理心。汗水渐渐浸湿了阿波莎的额发,但他的面庞始终专注而沉静。

      终于,有一根相对细小的荆棘,在翠绿藤蔓长时间的、温柔的萦绕下,青灰色的表皮上,极其微弱地……冒出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绿意。

      站立几个小时对于哨兵来说,算不上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向导越来越支撑不住,最后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身上,一股好闻的凌霄花的味道随着向导的汗水附着到了哨兵的胸前。

      “怎么样?有变化吗?”身上一轻,他听到向导的声音响起。

      “很好,不撞头了,是个好的开始。”阿波莎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欣喜的表情让许擎庚看呆了。

      这会儿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眼前这个向导的腰有多么纤细柔软,单薄睡衣下的皮肤是多么温热滑腻,脸长得是多么——祸国殃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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