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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三种离别 夜色压得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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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得极低,像随时会塌陷的穹顶。
三人逃出暗道后,沿着废弃的河堤一路向北。天色越来越黑,风越来越冷,远处偶尔传来特高课的哨声,像野兽在黑暗中嗅着猎物的气息。
沈若棠肩头的伤口已经渗出大片血迹,洇透了外衣。
雪绮花半扶着她,步伐越来越急。
顾行止走在最前,却时不时回头。他的目光落在两人紧贴的身影上,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前面有间废仓。”他低声道,“今晚先躲那儿。”
雪绮花点头。
沈若棠却蹙眉:“不能停。”
“你再走一步就会倒下。”雪绮花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沈若棠想说什么,却被他强硬地扶着坐下。
顾行止看着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
废仓破旧,屋顶漏风,墙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链。
三人点起一盏昏暗的油灯,光晕在剥落的墙皮上摇晃,将三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漫长。
沈若棠靠在冰冷的墙边,雪绮花半跪在她身前,替她处理伤口。
顾行止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雪绮花的动作很轻,指尖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像怕碰碎了什么易碎品。
沈若棠蹙眉:“你手抖什么?”
雪绮花低声:“怕弄疼你。”
沈若棠怔了一瞬,偏过头,移开视线。
顾行止忽然开口:“阿雪。”
雪绮花抬头。
顾行止的声音很平静,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你坐过来。”
雪绮花愣住:“我在给她——”
“我说,”顾行止抬眼,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坐过来。”
空气瞬间紧绷。
沈若棠抬起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扫过。
雪绮花沉默片刻,终于放下药布,站起身,走到顾行止身边。
顾行止盯着他:“你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吗?”
雪绮花皱眉:“什么意思?”
“像是她一皱眉,你就要替她去死。”
雪绮花呼吸一滞。
沈若棠也微微抬起了头。
顾行止继续道,声音里压着极力克制的颤抖:“阿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雪绮花沉声:“行止,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顾行止逼近一步,眼底的红血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等你彻底离开我,跟她走?”
沈若棠眉头一皱:“顾行止——”
“闭嘴。”顾行止第一次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雪绮花脸色骤变:“行止!”
顾行止却没有看他,只死死盯着沈若棠,眼底压着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敌意。
“你很得意,是吗?”
沈若棠冷声:“我没有。”
“可你抢走了他。”
沈若棠沉默。
雪绮花猛地抓住顾行止的手腕:“够了!”
顾行止转头看他,那一瞬间,眼底压抑了太久的痛楚几乎要决堤。
“阿雪,你知不知道……”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纹,“这七年,我哪怕是在地狱里爬,心里想的也是你要好好的。我以为我是你的退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雪绮花满是挣扎的脸。
“没想到,我成了你的牢笼。”
雪绮花呼吸骤停。
沈若棠也怔住,胸口像被什么重物狠狠压住。
---
夜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油灯剧烈摇晃。
雪绮花站在两人之间,像被生生撕成两半。
他看着沈若棠,心口发热;看着顾行止,又觉得胸腔被钝刀反复切割。
他低声道:“行止,我没有离开你。”
顾行止笑了一下,笑意却苦得像渗了血:“可你心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不是——”
“阿雪。”顾行止打断他,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眼里,“你看她的眼神,我看得清清楚楚。”
雪绮花沉默。
沈若棠也沉默。
顾行止忽然转向沈若棠:“你呢?”
沈若棠抬眼。
“你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沈若棠淡淡道:“我没有想得到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沈若棠沉声:“我说过——为了任务,也为了他。”
顾行止盯着她:“那我呢?”
沈若棠沉默。
雪绮花猛地站起:“行止,你别这样——”
顾行止忽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像要把他硬生生拽回自己的世界。
“阿雪,你告诉我——”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还爱我吗?”
雪绮花呼吸骤停。
沈若棠的心也跟着狠狠揪紧。
雪绮花张了张口,喉咙里像堵着碎玻璃,那个“爱”字,终究没能吐出来。
顾行止的手一点点松开。
他笑了,笑得像彻底认输的困兽。
---
夜深得可怕。
三人无处可去,只能在废仓里过夜。
沈若棠靠在墙边,雪绮花坐在她旁边。
顾行止坐在对面,背靠着冰冷的柱子,目光一直盯着他们。
雪绮花下意识想挪远一点,却被沈若棠轻轻按住了手背。
“别动。”她闭着眼,声音很轻,“你一动,他会更难受。”
雪绮花喉咙发紧。
顾行止听见这句话,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油灯快要熄灭,光线越来越暗。
雪绮花忽然低声道:“沈若棠。”
“嗯?”
“你后悔吗?”
沈若棠睁开眼:“后悔什么?”
“走进我们的世界。”
沈若棠沉默片刻:“不后悔。”
雪绮花轻轻呼出一口气。
顾行止却忽然开口:“那你后悔让我失去他吗?”
沈若棠抬头:“我没有让你失去他。”
“可你正在让他离我越来越远。”
沈若棠沉声:“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顾行止盯着她:“可你从来没有推开他。”
沈若棠沉默。
雪绮花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顾行止继续道,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知道他喜欢你。你知道他会为你疯。你知道他会为了你不要命。”
沈若棠呼吸微紧。
“可你从来没有推开他。”
顾行止低声道:“沈若棠,你不是无辜的。”
沈若棠抬起眼,目光清明得近乎残忍:“我知道。”
顾行止怔住。
沈若棠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知道我在伤害你。可我也知道——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雪绮花猛地抬头,眼底一片剧烈的震动。
顾行止闭上眼,像被一记无形的重拳击中胸口。
---
夜深得可怕。
风声像哭。
顾行止忽然站起,走到仓门口,背对着两人。
雪绮花想追过去,却被沈若棠拉住。
“让他一个人。”
雪绮花咬紧牙关:“他会崩溃。”
沈若棠轻声:“他已经崩溃了。”
雪绮花的眼眶微红。
顾行止站在门口,夜风吹得他单薄的背影微微发抖。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在夜里碎裂:
“阿雪,我真的……撑不住了。”
雪绮花猛地抬头。
顾行止继续道:
“我以为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我以为我们会一起活下去。
我以为……你只会看我。”
雪绮花的呼吸开始发抖。
顾行止的声音越来越哑:
“可你看她的眼神……我从来没有见过。”
沈若棠闭上眼。
顾行止低声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却比哭更难看:
“沈若棠,你知道吗?”
“刚才进屋的时候,他看你一眼,眉头就松开了。”
“而我站在他对面七年,只教会了他怎么皱眉。”
“原来我不是输给了命,也不是输给了战争。”
“我是输给了……你给他的那点生气。”
雪绮花的眼泪终于砸在手背上,他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沈若棠看着这一幕,胸口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顾行止走回仓内,在离他们最远的角落里坐下。
他闭上眼,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
“睡吧。
天亮了,路还得继续走。”
雪绮花猛地抬头:“行止!”
顾行止没有再睁眼,只是将脸深深埋进阴影里。
油灯终于燃尽了最后一丝灯芯。
黑暗彻底吞没了三人。
这一夜,无人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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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得低沉,像随时会塌下来。
三人逃出暗道后,沿着废弃的河堤一路向北。
天色越来越黑,风越来越冷,远处偶尔传来特高课的哨声,像野兽在黑暗中嗅着猎物。
沈若棠的伤口已经渗出大片血迹。
雪绮花扶着她,步伐越来越急。
顾行止走在最前,却时不时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紧贴的身影上,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前面有间废仓。”他低声道,“今晚先躲那儿。”
雪绮花点头。
沈若棠却皱眉:“不能停。”
“你再走一步就会倒下。”雪绮花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沈若棠想说什么,却被他扶着坐下。
顾行止看着这一幕,指尖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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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仓破旧,屋顶漏风,墙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链。
三人点起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在墙上摇晃,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若棠靠在墙边,雪绮花替她处理伤口。
顾行止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
雪绮花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疼她。
沈若棠却皱着眉:“你手抖什么?”
雪绮花低声:“怕弄疼你。”
沈若棠怔了一瞬,移开视线。
顾行止忽然开口:“阿雪。”
雪绮花抬头。
顾行止的声音很平静:“你坐过来。”
雪绮花愣住:“我在给她——”
“我说,”顾行止抬眼,目光冷得像刀锋,“坐过来。”
空气瞬间紧绷。
沈若棠抬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雪绮花沉默片刻,终于放下药布,走到顾行止身边。
顾行止盯着他:“你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吗?”
雪绮花皱眉:“什么意思?”
“像是她一皱眉,你就要替她去死。”
雪绮花呼吸一滞。
沈若棠也微微抬头。
顾行止继续道:“阿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雪绮花沉声:“行止,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顾行止逼近一步,“等你彻底离开我,跟她走?”
沈若棠眉头一皱:“顾行止——”
“闭嘴。”顾行止第一次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雪绮花脸色一变:“行止!”
顾行止却没有看他,只盯着沈若棠,眼底压着冰冷的敌意。
“你很得意,是吗?”
沈若棠冷声:“我没有。”
“可你抢走了他。”
沈若棠沉默。
雪绮花猛地抓住顾行止的手腕:“够了!”
顾行止转头看他,那一瞬间,眼底的痛几乎要溢出来。
“阿雪,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七年。”
雪绮花怔住。
顾行止声音低得像在夜里碎裂:
“七年。
你是我唯一的家。
唯一的牵挂。
唯一的……爱。”
雪绮花呼吸骤停。
沈若棠也怔住。
顾行止继续道:“可你现在看她的眼神……我从来没见过。”
雪绮花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沈若棠闭上眼,胸口像被什么压住。
---
夜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油灯摇晃。
雪绮花坐在两人之间,像被撕成两半。
他看着沈若棠,心口发热。
看着顾行止,又觉得胸腔被刀割一样疼。
他低声道:“行止,我没有离开你。”
顾行止笑了一下,笑意却苦得像血:“可你心里已经没有我了。”
“不是——”
“阿雪。”顾行止打断他,“你看她的眼神,我看得清清楚楚。”
雪绮花沉默。
沈若棠也沉默。
顾行止忽然转向沈若棠:“你呢?”
沈若棠抬眼。
“你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沈若棠淡淡道:“我没有想得到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
沈若棠沉声:“我说过——为了任务,也为了他。”
顾行止盯着她:“那我呢?”
沈若棠沉默。
雪绮花猛地站起:“行止,你别这样——”
顾行止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拉回自己身边。
“阿雪,你告诉我——你还爱我吗?”
雪绮花呼吸一滞。
沈若棠的心也跟着揪紧。
雪绮花张了张口,却说不出“爱”字。
顾行止的手慢慢松开。
他笑了。
笑得像彻底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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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来越深。
三人无处可去,只能在废仓里过夜。
沈若棠靠在墙边,雪绮花坐在她旁边。
顾行止坐在对面,背靠着柱子,目光一直盯着他们。
雪绮花想挪远一点,却被沈若棠轻声制止:“别动。”
雪绮花怔住:“你……”
沈若棠闭着眼:“你一动,他会更难受。”
雪绮花喉咙一紧。
顾行止听见这句话,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油灯快要熄灭,光线越来越暗。
雪绮花忽然低声道:“沈若棠。”
“嗯?”
“你后悔吗?”
沈若棠睁开眼:“后悔什么?”
“走进我们的世界。”
沈若棠沉默片刻:“不后悔。”
雪绮花轻轻呼出一口气。
顾行止却忽然开口:“那你后悔让我失去他吗?”
沈若棠抬头:“我没有让你失去他。”
“可你正在让他离我越来越远。”
沈若棠沉声:“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顾行止盯着她:“可你从来没有拒绝过他。”
沈若棠怔住。
雪绮花也怔住。
顾行止继续道:“你知道他喜欢你。你知道他会为你疯。你知道他会为了你不要命。”
沈若棠呼吸微紧。
“可你从来没有推开他。”
沈若棠沉默。
雪绮花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揪住。
顾行止低声道:“沈若棠,你不是无辜的。”
沈若棠抬眼:“我知道。”
顾行止怔住。
沈若棠继续说:“我知道我在伤害你。”
顾行止喉结微动。
“可我也知道——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雪绮花猛地抬头,眼底一片震动。
顾行止闭上眼,像被什么击中。
---
夜深得可怕。
风声像哭。
顾行止忽然站起,走到仓门口,背对着两人。
雪绮花想追过去,却被沈若棠拉住。
“让他一个人。”
雪绮花咬紧牙关:“他会崩溃。”
沈若棠轻声:“他已经崩溃了。”
雪绮花的眼眶微红。
顾行止站在门口,肩膀微微颤抖。
他终于开口。
声音低得像碎裂:
“阿雪,我真的……撑不住了。”
雪绮花猛地抬头。
顾行止继续道:
“我以为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我以为我们会一起活下去。
我以为……你只会看我。”
雪绮花的呼吸开始发抖。
顾行止的声音越来越哑:
“可你看她的眼神……我从来没有见过。”
沈若棠闭上眼。
顾行止低声笑了笑:
“原来我不是输给了命。
不是输给了战争。
是输给了一个……我甚至来不及恨的人。”
沈若棠抬头,眼底一片复杂。
顾行止轻声道:
“沈若棠,你知道吗?
我不是恨你。
我只是……好羡慕你。”
雪绮花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顾行止转过身,眼底一片死寂:
“因为你让他笑了。
而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笑了。”
雪绮花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沈若棠看着这一幕,胸口像被刀割。
顾行止走回仓内,坐在角落里。
他低声道:
“你们睡吧。
明天……我会送你们走。”
雪绮花猛地抬头:“行止!”
顾行止闭上眼:“别说了。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走。”
雪绮花的心彻底碎了。
沈若棠也沉默。
油灯终于熄灭。
黑暗吞没了三人。
这一夜,无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