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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右耳缺口 刘三被顾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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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被顾行止死死按在墙边,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的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肺叶像破风箱般拉扯出嘶哑的声响。
雪绮花蹲下身,指尖冰凉,轻轻挑起刘三的下巴。
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把玩一件瓷器,声音却轻得像刀刃刮过骨面:
“说。”
刘三的眼泪“啪”地砸在地板上,溅起微尘。
“我……我真的不是内鬼……我只是被逼的……”
顾行止没有催,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种沉默,比任何严刑拷打都更让人崩溃。它像一张无形的网,勒紧了刘三最后一根神经。
终于,刘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那天……那天我在后巷倒垃圾……看见一个人……在跟白老板说话……”
白凌风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我?!”
刘三连忙摇头,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
“不是白老板主动!是那个人……那个人拦住了你……你当时没看见我……我躲在木箱后面……”
顾行止沉声问:
“那人长什么样?”
刘三闭上眼,像在回忆一个噩梦。
“他……他戴着帽子,压得很低……我看不清脸……但我记得——”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自己的右耳后方。
“他右耳……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利器削去的。”
后台瞬间死寂。
雪绮花的眼神骤然一冷。
顾行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右耳缺口。
这是极少见、极容易辨认的特征。
刘三继续道,声音细若蚊蝇:
“他给白老板一个信封……白老板没多想就收了……我以为是戏迷送帖子……可后来……后来那人又来找我……”
“什么时候?”
“昨晚。”
刘三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他说……让我盯着后台……谁在那页假戏本前多看了一眼,谁神色不对……就告诉他。”
顾行止眸色一沉。
原来如此。
对方要的不是谁拿了戏本,而是谁看懂了戏本的陷阱,或者谁心虚。
雪绮花冷笑:
“所以你才会知道第二折的词?因为你在观察我们谁露出了破绽?”
刘三点头,眼泪直流:
“我不敢说!他说……要是我敢乱说……就把我脖子割开……像割鸡一样……”
顾行止的目光落在刘三脖子上的勒痕。
那不是威胁。
那是示范。
刘三忽然抓住顾行止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先生……我真的不是鬼……我只是……我只是怕死……”
顾行止轻轻拍开他的手。
“我知道。”
刘三愣住。
顾行止站起身,声音低沉如铁:
“真正的鬼,不会亲自来威胁你这种小角色。”
“他怕你说漏嘴,更怕你成为线索。”
“这说明——”
“他离我们,比你想的更近。而且,他在利用你。”
雪绮花抬眼,目光锋利如刀:
“右耳缺口……戏班里符合这个特征的人,不多。”
白凌风倒吸一口凉音,声音发颤:
“谁?”
顾行止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头,看向后台深处——
那片挂满戏服、阴影重重的角落。
那里,正好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像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像是……在逃。
—
那道人影一闪而逝,像被黑暗吞没。
顾行止的心猛地一紧,几乎没犹豫,抬脚就追。
“雪绮花——”
“我在。”
雪绮花的身影紧随其后,轻得像一阵风。
两人一前一后冲入后台深处的暗廊。
暗廊狭窄,灯光昏黄。
墙上挂着的旧戏服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袖口垂落,像一张张无声招魂的手。
木地板被踩得“吱呀”作响,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顾行止的呼吸却稳得可怕。
他知道——
真正的鬼就在前面。
雪绮花忽然低声道:
“他脚步很轻。”
顾行止点头:
“是练过的。而且……他在故意引我们。”
暗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
门后,是戏园子最老的储物间。
平日里没人来,连伙计都嫌那里阴冷潮湿,堆满了废弃的头饰和破损的行头。
顾行止伸手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屋内漆黑。
只有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在角落里摇晃,光影跳动,把墙上的影子拉得极长、极诡异,如同群魔乱舞。
雪绮花抬手,指尖轻轻点在顾行止手背上。
“有人。”
顾行止眯起眼。
他也听到了——
呼吸声。
极轻,极浅,却带着压抑的急促。
像是有人藏在黑暗里,屏着气,不敢动。
顾行止没有立刻冲进去。
他反而退后半步,声音低沉:
“出来。”
黑暗里没有回应。
雪绮花冷笑一声,抬脚踢向旁边的木箱。
“砰!”
木箱翻倒,杂物散落一地,发出巨响。
黑暗里那道呼吸声明显乱了。
顾行止眼神一冷,猛地上前一步,抬手掀堆叠在角落的一排厚重戏服。
“别动——!”
一只手突然从黑暗里伸出,抓住顾行止的手腕。
冰冷、瘦削、力度惊人。
雪绮花反应极快,手中簪子瞬间抵上那只手的脉口。
“再动一下,我让你这只手废了。”
黑暗里的人影终于被逼得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
油灯微弱的光照在他脸上。
顾行止瞳孔骤缩。
雪绮花的呼吸也停了一瞬。
——竟然是戏班的二号琴师,陆青。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存在感薄得像空气的人。
陆青的右耳……
果然缺了一小块。
伤口陈旧,边缘狰狞。
刘三说的没错。
但顾行止的目光下移,落在了陆青的鞋子上。
那双布鞋的底缝里,嵌着新鲜的、湿润的青苔泥。
那是只有屋顶瓦片缝隙里才有的东西。
顾行止压低声音:
“陆青。”
“你刚从屋顶下来?”
陆青的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魂。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
“我……我不是鬼……”
雪绮花冷声:
“那你跑什么?为什么躲在这里?”
陆青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忽然抬头,眼神里闪过一瞬疯狂的光,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因为——”
“鬼……就在你们身边。”
顾行止心头一震。
雪绮花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青却忽然笑了。
笑得绝望、凄厉,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哀鸣。
“你们……都找错方向了。”
“真正的鬼……”
“不是我。”
话音刚落——
暗廊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嗒。*
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转身离开。
顾行止猛地回头。
雪绮花眼神一凛。
陆青的笑声在昏暗的储物间里回荡,带着浓浓的嘲讽:
“你们追不到他的。”
“因为他……一直在你们眼皮底下。”
“他只需要……把你们引到这里。”
—
暗廊尽头的脚步声极轻。
轻得不像逃跑——
更像是一种挑衅。
一种故意让你听见,却又抓不住的傲慢。
顾行止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陆青不是主谋,甚至可能不是自愿的。
陆青是一个诱饵。
一个被精心挑选、特征明显、容易被发现的诱饵。
内鬼利用刘三的恐惧,利用陆青的弱点,制造了一场完美的调虎离山。
雪绮花已经抬手,簪子横在身前,整个人像一只随时会扑杀的白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暗廊尽头逼近。
脚步声忽然停了。
像是那人站在黑暗里,静静等他们靠近。
顾行止低声道:
“出来。”
黑暗没有回应。
雪绮花冷笑,抬脚踢开尽头那扇半掩的门。
门后的光线比暗廊更暗,只有远处前厅透进来的一点微弱余光。
但站在那里的身影,却清清楚楚。
白凌风。
他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抖着,像是刚经历过什么惊吓。
湿漉漉的发尾贴在脖颈上,显得整个人狼狈又脆弱。
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手帕,指节泛白。
顾行止的心狠狠一紧。
“凌风?”
白凌风缓缓转过身。
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涣散。
像是魂被抽走。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
“顾先生……我……我听见有人跑……”
“我追出来……可一出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雪绮花眯起眼,目光像刀一样扫过他全身。
“你一个人追?”
白凌风点头,眼神慌乱:
“我怕……怕是内鬼……我想抓住他……”
顾行止盯着他,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后台的风声、戏服的摩擦声、远处陆青压抑的喘息声,全都被无限放大。
白凌风的手在抖。
不是演的。
是真抖。
顾行止忽然意识到——
白凌风不是脚步声的主人。
他是被脚步声引出来的。
雪绮花也看出来了,冷声道:
“有人故意把你引到这里。”
“故意让你出现在我们面前。”
白凌风的脸色更白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要引我?”
顾行止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太可怕。
真正的内鬼在暗廊尽头站过。
他故意发出脚步声。
他知道白凌风胆小,一定会好奇查看。
他知道顾行止多疑,一定会追。
他甚至算准了——
陆青会在储物间被逼问,从而暴露出“右耳缺口”这个线索,将所有嫌疑指向陆青,再通过陆青的口,将最终的视线引向白凌风。
这一切像一张网。
一张早已织好、层层嵌套的网。
顾行止忽然抬头,看向暗廊上方的横梁。
那里有一块瓦片轻轻晃动,落下几缕灰尘。
雪绮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骤冷:
“他从上面走的。”
“他一直看着我们。”
顾行止低声道:
“他不想让我们抓到他。”
“但他想让我们怀疑——”
他的目光落在白凌风身上。
白凌风浑身一颤,后退半步,靠在墙上:
“顾先生……你别看我……我真的不是鬼……”
“我是被陷害的……一定是被陷害的……”
顾行止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
雪绮花却轻轻吐出一句,声音冷得刺骨:
“鬼想让我们怀疑谁,就会把谁推到光里。”
暗廊尽头的风忽然吹来。
*呼——*
吹灭了角落里唯一一盏油灯。
黑暗瞬间吞没三人。
而在无尽的黑暗里,顾行止终于听见——
那道真正的脚步声,远远地、轻轻地,消失在戏园子的屋顶上。
像是在嘲笑。
又像在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