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花台》蝉衣草

27、禁阁修罗场 然而，危机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就在顾行止与沈若棠拼尽全力压制机关的同时，禁阁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音。
　　“叮——”
　　声音极轻。
　　却像冰针一般，瞬间刺入所有人的骨髓。
　　顾行止脸色骤变。
　　那不是风铃。
　　而是顾太太独有的步铃。
　　每一声，都代表着她正一步一步靠近。
　　缓慢、优雅，却比索命的判官更令人胆寒。
　　“叮——”
　　“叮——”
　　铃声穿透厚重石门，在长廊间回荡。
　　沈若棠握紧断剑，声音发紧：
　　“她怎么会来？”
　　顾行止眼底沉如寒潭。
　　“她是来杀阿雪的。”
　　或者说。
　　来确认雪绮花是否已经死了。
　　风雪呼啸。
　　长廊尽头，一道身披深色狐裘的身影缓缓走来。
　　顾太太撑着黑伞，步履从容。
　　仿佛不是赶赴一场生死厮杀，而是在赴一场精心准备的晚宴。
　　血色灯火映在她精致的眉眼间，美得惊心动魄。
　　却也冷得令人发寒。
　　终于，她停在二人面前。
　　目光缓缓落到顾行止与沈若棠共同压着机关的双手上。
　　那一瞬间。
　　她脸上的笑意微微凝滞。
　　随后轻轻开口。
　　“原来如此。”
　　声音温柔得近乎缠绵。
　　“你们两个……”
　　“竟肯为了他联手。”
　　沈若棠立刻挡在禁阁门前。
　　断剑横起。
　　“你休想碰他。”
　　顾太太抬眸看向她。
　　那目光高高在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沈姑娘。”
　　“顾家禁阁——”
　　“也是你能挡的地方？”
　　话音落下。
　　风雪骤然翻卷。
　　十余道黑影同时从暗处现身。
　　刀锋出鞘。
　　寒光森然。
　　顷刻间将两人包围。
　　顾行止缓缓起身。
　　一步挡在沈若棠身前。
　　他望着顾太太。
　　那双曾经对她有过温情的眼睛，如今只剩彻骨冰寒。
　　“你来做什么？”
　　顾太太静静看着他。
　　目光忽然柔和下来。
　　“行止。”
　　“我是来看你的。”
　　她缓缓向前。
　　铃声轻响。
　　“你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了。”
　　“你可还记得——”
　　“你是谁的夫君？”
　　空气骤然凝固。
　　顾行止沉默片刻。
　　终于抬起眼。
　　“我从来没有忘。”
　　顾太太唇角微扬。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救他？”
　　她伸出手。
　　想触碰顾行止的脸。
　　然而就在即将碰到的瞬间。
　　顾行止偏过头。
　　避开了。
　　顾太太的手僵在半空。
　　整个长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风雪掠过。
　　铃铛轻轻摇晃。
　　顾太太缓缓收回手。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行止。”
　　“你变了。”
　　顾行止望着她。
　　声音低哑，却字字如刀。
　　“不是我变了。”
　　“是你逼我变的。”
　　顾太太瞳孔骤缩。
　　顾行止继续说道：
　　“你逼我娶你。”
　　“逼我守着一段从来没有爱的婚姻。”
　　“逼我眼睁睁看着阿雪被你驱逐。”
　　“被你追杀。”
　　“被你折磨。”
　　每一句话落下。
　　顾太太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她摇着头。
　　像是不肯相信。
　　“行止……”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顾行止缓缓闭眼。
　　再睁开时。
　　眼底最后一点犹豫已经彻底消失。
　　“我从来——”
　　“没有爱过你。”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顾太太心底彻底崩碎。
　　她怔怔站在原地。
　　脸上血色尽失。
　　许久。
　　她忽然笑了。
　　眼眶却一点点红了。
　　“你骗我。”
　　“你只是恨我……”
　　顾行止平静地打断她。
　　“我说的每一个字。”
　　“都是认真的。”
　　顾太太身体晃了晃。
　　像被人一剑刺穿心口。
　　“所以……”
　　“你为了他，连我都不要了？”
　　顾行止沉默许久。
　　终于轻声开口。
　　“我从来——”
　　“没有要过你。”
　　这一句话。
　　彻底击碎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顾太太缓缓抬起头。
　　眼里的痛苦一点点被疯狂吞没。
　　仿佛冰湖之下翻腾的黑潮。
　　“好。”
　　她轻声说道。
　　声音平静得令人发寒。
　　“既然如此。”
　　“那我就杀了他。”
　　轰——！！！
　　话音落下的刹那。
　　禁阁深处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整座地宫疯狂震动。
　　压制已久的杀阵彻底失控。
　　无数血纹从地底疯狂蔓延而出。
　　像活过来的毒蛇一般缠上雪绮花的身体。
　　“唔——”
　　雪绮花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苍白的白衣被染得通红。
　　触目惊心。
　　顾行止双目瞬间赤红。
　　“你敢——！”
　　顾太太冷冷看着他。
　　“我为何不敢？”
　　她抬起手。
　　身后暗卫同时拔刀。
　　森寒刀锋直指禁阁深处。
　　“杀了他。”
　　“你疯了！”
　　沈若棠失声怒喝。
　　顾太太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不。”
　　“我只是不能容忍任何人抢走我的夫君。”
　　顾行止缓缓拔出长剑。
　　寒光映雪。
　　杀意冲天而起。
　　“谁敢动他——”
　　“死。”
　　剑气震荡。
　　空气几乎凝结。
　　然而暗卫却无人后退。
　　因为顾太太站在他们身后。
　　她像一个彻底输红眼的赌徒。
　　宁愿玉石俱焚。
　　也绝不放手。
　　与此同时。
　　禁阁最深处。
　　雪绮花已被血纹牢牢束缚。
　　鲜血不断滴落。
　　意识也逐渐模糊。
　　耳边只剩下轰鸣。
　　恍惚间。
　　他看见了顾行止。
　　看见了沈若棠。
　　也看见了顾太太。
　　三人的身影隔着漫天血光，模糊而遥远。
　　他忽然轻轻笑了。
　　原来……
　　这就是他的命。
　　下一瞬。
　　杀阵彻底启动。
　　万千刀锋同时坠落！
　　如暴雨。
　　如雷霆。
　　朝着雪绮花轰然斩下！
　　“阿雪——！！！”
　　顾行止的声音彻底撕裂。
　　“雪绮花——！”
　　沈若棠泪如雨下。
　　而顾太太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
　　“去死。”
　　然而。
　　就在刀锋即将贯穿雪绮花心脏的刹那——
　　轰！！！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自禁阁最深处爆发！
　　那光芒纯净无瑕。
　　像雪夜升起的明月。
　　又像沉睡千年的神明终于睁开双眼。
　　白光所过之处。
　　所有血纹瞬间崩裂。
　　万千刀锋硬生生停滞在半空。
　　距离雪绮花心口不足半寸。
　　再也无法落下。
　　顾太太脸色骤变。
　　“这是什么？！”
　　远处。
　　一直守在禁阁外的师父猛然抬头。
　　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是断香谱——”
　　“断香谱护主了！”
　　顾行止与沈若棠同时怔住。
　　下一刻。
　　白光越来越盛。
　　犹如月华倾世。
　　将整座禁阁彻底笼罩。
　　雪绮花缓缓自血阵中央升起。
　　白衣染血。
　　衣袂翻飞。
　　满身伤痕。
　　却依旧干净得像一场落雪。
　　他的身体悬浮在半空。
　　周围无数血纹寸寸崩碎。
　　整个失控的杀阵竟开始剧烈颤抖。
　　仿佛在恐惧。
　　仿佛在臣服。
　　终于。
　　雪绮花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清冷而平静。
　　如万里霜天。
　　又如亘古不化的寒月。
　　下一瞬。
　　轰然暴走的杀阵——
　　彻底静止。
　　顾行止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而顾太太望着白光中的雪绮花。
　　眼底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