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悸动 原来我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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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
水荞躺在最里面的那张病床，窗外繁茂的绿树与群草悠悠扬扬飘着淡淡的植物香。
正午的阳光穿过玻璃，洒在她脸上。
好烫，好烫。
她伸出手摸太阳，强光透过皮肉泛出暗红血色。
她唇角没有那滴热泪，无比干涩。
手上扎了针，葡萄糖输入体内，滴答滴答的声音缓慢流淌，病床之间的白色纱帘静静垂着。
没有人守在她身边，水荞仰头呆坐，不知道该联系谁，感谢谁。
只是没安静多久，纱帘外的交谈声跳了出来。
“对了，刚刚不是说起过几天的同乡校友聚会？”
再次听到曾经熟悉的声音是在一帘之隔，水荞想掀开纱帘的手放了下去，低下头，为了缓解些什么，她拿起手机，对准自己那张脸。
“水荞会来吗？真想知道她现在什么样了。”
“你俩说的是文科班那个公主病？”
“……其他学渣我们也记不住啊。”
“不用等了，把手机拿出来，我在音符上刷到过她。”
水荞连忙退出相机界面，打开音符时，眼见着她在旧货市场拍的那条图文下多了一条转发。
她主页只有两条图文，点赞数量都不过百，另外一条……是她在黎曜迦跑车前的捧花照。
水荞眼皮跳了跳，这时候她才发现那条点赞数量九十七的捧花照，转发量竟然已经超过了八百！
这意味着什么……
“她想当网红啊？又没多好看，也不是什么大小姐有钱到能让人跪.舔。”
“不过不是没有可能哈哈，她高中不就特别出名么，她从一班分出去后名声不减，我觉得她要不是性格太那个，真挺像校园文女主的。”
太那个？水荞皱眉，她太娇气吗……
可明明大家都很包容她，她也不是没有感谢啊。
不过，的的确确，高考完那天她就好像失去了光环。
“水荞不知道真懂还是假不懂，高一的时候你知道吧，我是住宿的，她走读，然后有天在教室嘛……她就突然叫住我拉着我的手去吃食堂，完了还特别自然跟我回寝室。”
这事儿水荞没印象，不妨碍她继续偷听。
“我跟她才认识多久啊，我从镇上考进去的，可以说和公主病没有青梅这种前提条件，可她就是傻不拉几挽着我手，然后和我一起躺在床上午休。”
“……她还挺香的，不过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我以为我和她熟起来了，她还和我喝同一瓶饮料，结果那天下雨，她一副怕鞋子湿的娇娇模样，又特别自然地爬上了一个男生的背，一点分寸感都没有。”
水荞不知怎么回事，好像从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拧着眉，压根没想起这两件事。
可下一秒，她脸上血色尽失，捏着手机的手用力到发白。
“难怪别人那么讨厌她，咱学校文科第一那大佬，水荞她同桌李玉寒，国旗下讲话时还说要来A大呢，然后一听水荞要报A大，连夜改了志愿。”
“谁不知道李玉寒她家里条件不好，水荞故意地吧，在人校运会跑三千米前送新鞋，生怕别人不知道李玉寒那鞋鞋底开裂。”
后面的交谈水荞已经听不见了，她脑海中回响着那句。
【原来李玉寒讨厌她。】
高考完水荞还牵着她的手去看电影，问她是不是准备去A大。
李玉寒说：是。
有些事情无法深思，是不是其实很多人根本不是懒得搭理她、认为她毫无用处，而是她本来就挺讨厌的，毫无情商。
……阳光倾泻下来，水荞缓缓起身，‘啪’地一下掀开了纱帘。
几人回神，望向那个角落。
白纱帘轻轻拂起、缠绵地纠缠少女垂下的手臂，她眼中仍然明亮像小太阳，肌肤在阳光里白到发光，面容甜美、身量纤细，一举一动间依然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青春悸动。
水荞看向那个最眼熟的高中同学。
“我没有故意嘲笑李玉寒。”
其他几人还沉浸在她的突然出现，并且有些看呆，完全没注意她说了什么。
水荞正要继续开口，刚刚才缓过来的情绪陡然一酸。
医务室门口，柔柔的光线洒下、蒙了一层雾纱般，水荞分不清那是梦中的黎曜迦还是梦外高高在上的他。
这时他貌若潘安、面无傲慢，也无疲惫颓废死寂麻木，有的只是定定看向她的不可思议的希翼。
众目睽睽之下，他一步步走近，怕惊醒梦中人。
“荞荞。”
水荞耳边忽而很痒，长睫频频扑闪。
“我又见到你了。”
下一秒，水荞被一条臂膀带进怀中，像抱住生的希望般，黎曜迦紧紧将她搂在怀里，腰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医务室内众人神色各异，水荞掩住眼底情绪。
抱紧她的那双胳膊袒露在空气中，冷白的皮肤上干干净净，只有青筋凸起，没有沟沟壑壑的血孔。
热气呼洒在她头顶，男人急促的呼吸声、起伏的心跳声四面八方钻进她耳朵里。
可她不要承认。
梦就是梦，只是一时的悸动。
她和别人相处那么久，说被讨厌就被讨厌了，只要一瞬间。
她要无法更改的坚定，一次梦……不够。
“你是谁？”
水荞心跳微微加快，仿佛完全不认识般推开他。
下一瞬，她被抱得更紧。
冷淡的木质熏香若有若无，萦绕在鼻间，水荞发现不知何时，黎曜迦扣紧了她的手掌——两人十指相扣。
“你说要记得你。”黎曜迦呢喃道。
“我靠——你大爷！”
一道混不吝的男音打破了屋内几人奇怪的胶着。
许栾京难得做回好人好事，不知道哪儿来的人模狗样儿的东西抢他功，向来轻佻的漂亮眉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敢置信。
他人瘦瘦条条，穿了条堆堆叠叠的破洞裤，全身上下挂满金属链条，整个人潮到人看了得风湿。
医务室内的其他人脸上已经浮现了更加复杂的异样色彩。
他几乎没有思考，一只手掰过那人肩头。
开什么玩笑，他兄弟喜欢的人也能让他抱！
“水荞——”
话音未落，许栾京看见一只手，那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如艺术品——‘砰’地一下，艺术品成了拳头砸向他鼻梁。
“我******！”
许栾京彻底被激怒，眉毛一拧，“你谁啊，死疯子给爷等着瞧！”
黎曜迦却完全不顾他的狠话，力道沉猛，戾气十足。
水荞对着那张被打偏的脸，下意识晃了晃身子。
说起来，他还真是梦里害惨他们小夫妻的大反派呢。
两人之间的对打完全不在一个量级，黎曜迦傲慢的骨子里藏着一股可怕的执拗，一次次调整角度，做到既伤人又不留痕迹。
离得近的几个围观者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也终于想起了对打两人的身份。
A大风云人物黎曜迦、许栾京，而女方……认识水荞的高中同学自然知道她，不认识她的A大学子如今也知道她了。
又是‘砰’地一声，最后一拳落下，许栾京趁机踹了黎曜迦一脚。
他捂着伤口，终于想起这疯子是谁，“我和你无冤无仇，黎家大少爷，麻烦你看准点。”
他面色极冷，话语中带着同一个圈子的威胁，余光瞥了一眼水荞，水荞根本没看他。
回过神，疯子黎曜迦脸上傲慢完完全全显露，下巴微扬，眼皮半阖、盯了他许久，不知想了什么，才缓了缓语气：“抱歉，认错人了。”
认错人？许栾京吸了口气。
屋内突然安静下来，水荞坐在病床上感到有数道强烈的视线，慢慢抬头。
黎曜迦眼中的狂热、迷茫变得理智，他依然俯下身，关切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窗外炽热的阳光和摇动的绿影，璀璨到无法直视：“你是荞荞，我们见过，对吗？”
不是梦中的相见。
水荞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心情，终于在很多人面前承认自己是那么渺小、一点都不独特，她歪了歪头，仔细辨认：“嗯——”
“很久以前。”
成长是没有痕迹的，水荞赌气离家出走发现妈妈在舅舅家照顾舅妈，走掉一整晚也没人追过来，最后自己偷偷跑回家刷牙、洗脸、上学，照常当好孩子。
她既不是爸妈眼中最重要的人，也越来越不是校园里最显眼的那个人。
所以承认一个人认识她，却不记得她，很正常，对吗？
“原来我那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
黎曜迦接住那滴热泪，“对不起，我曾经出过事，忘掉了一些人。”
水荞没回答，她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懵懂又极有目标：“这辆车是你的吗？我想重新拍一张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悸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