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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疫情袭来 顾湘指挥所 ...

  •   建安元年冬,瘟疫来了。
      谯县的冬天一向干冷,西北风刮过黄土夯成的院墙,能把人的脸割出裂口。往年这时候,村子里最常听到的是咳嗽声——老人咳,孩子咳,狗在夜里吠,鸡在凌晨啼。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第一个倒下的人死在谯县东市的一个肉铺前。他早上还蹲在摊位边啃杂粮饼子,中午就开始拉肚子,拉到日头偏西,整个人缩成一张皱巴巴的皮。有人用门板把他抬到医馆,还没进门,人就已经凉了。
      没有人当回事。每天都有死人,乱世嘛,死个人跟死条狗差不多。
      但第二天,东市又有三个人出现了同样的症状。第三天,七个人。第四天,十七个。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沛国。不是普通的伤寒,是一种来势更凶、走得更快的病——剧烈腹泻,喷射状的黄水,一天拉几十次,拉到人站不起来。然后是高烧,烧得胡言乱语,烧得浑身滚烫。从发病到死亡,快则三天,慢则五天,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人的喉咙,一点一点地收紧。
      第一批病人送到济世堂的时候,顾湘还以为是普通的急性肠胃炎。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被人用牛车拉来的,躺在车厢里盖着破棉被,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深地凹进去,像两个干涸的坑。
      顾湘给他做了检查——腹部柔软,没有明显的压痛点,但肠鸣音亢进得像打鼓。她让吴普煎了一剂黄连汤,又叮嘱病人回去多喝米汤。汉子道了谢,被人扶上牛车,吱吱呀呀地走了。
      她以为这就完了。
      第二天,五个。
      当第五个人被抬进济世堂的时候,顾湘正在院子里切黄芪。她听到阿香在前面喊“先生——又来一个——又来一个——”,放下刀走出去,看到诊室门口横七竖八地躺着五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那种从身体深处被掏空之后的、空洞的、灰败的、像一盏快要灭掉的灯。
      她的职业本能像一根针,猛地扎进了她的太阳穴。
      这不是散发病例。这是暴发疫情。
      “隔离。”她转身走进诊室,对华佗说。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华佗正在给一个老人诊脉,三根手指搭在病人的寸口上,指腹微微用力,感受着那根跳动的弦。他闻言抬起头,目光里带着询问。那目光的意思很明确——你在说什么?
      “把所有已经发病的人和没有发病的人隔开,”顾湘语速很快,像拉满了的弓弦,“不能让健康人接触到病人。不是减少接触,是不能接触。衣服、用具、粪便、呕吐物,全部单独处理。”
      华佗把手指从病人的手腕上收回来,慢慢站起身。他的眉头皱在一起,眉心的竖纹深得像刀刻的。他在医书里读到过“疫”的描述——黄帝内经里说“五疫之至,皆相染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但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种规模的传染病。
      “村人不会同意。”他说,语气不是反驳,是陈述事实。他在这个村子里生活了大半辈子,太清楚这些人的想法了。家里有人病了,家人不可能不照顾。这是孝道,是亲情,是天经地义。你让他们把亲人隔开,不让靠近,他们会觉得你疯了。
      “那就设一个专门的地方,”顾湘没有退让,“让病人集中住,家人不能随意进出。派人专门照顾,进去的人要穿专门的衣服,出来要洗手。不是洗一下,是用力搓,用酒擦,用开水烫。”
      华佗看着她。
      他从顾湘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东西——不是害怕,不是焦虑,而是一种他在战场上才见过的、将帅面对敌军压境时的战前紧绷。她的下巴微微收紧,瞳孔里有一种燃烧的光。她不是在“建议”什么,她是在“指挥”什么。
      他认识她快一年了。她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你觉得这次很严重?”他问。
      顾湘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诊室门口,看着外面院子里那五个躺着的病人,他们的脸在正午的阳光底下,没有一丝血色。
      “腹泻性疾病的死亡率取决于脱水程度,”她说,声音低了下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里的病人喝不到干净的水,补充不了电解质,三天就能脱水而死。如果不控制传播源,整个村子——不,整个县——都可能沦陷。”
      她说“电解质”的时候,华佗的目光闪了一下。他没有问那是什么。他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一个他不会忘记的数字:三天。
      华佗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迈步往外走。
      “我去找保长。”
      村里有威望的保长姓刘,六十多岁,是个一辈子没离开过这片黄土地的老农。他的脸被风霜刻满了沟壑,手指关节粗大得像老树的根节。他没读过书,不认字,但他知道一件事:华佗说的话,得听。
      不是因为迷信,而是因为华佗在这个村子行医二十年,救过他的孙子、他的老伴、他的邻居、他的邻居的邻居。二十年积累下来的信任,比任何文书都管用。
      华佗把情况一说,刘保长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干脆。
      “华先生怎么说,我们怎么做。”他的声音沙哑但笃定,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在生死关头才会出现的、近乎本能的清醒。
      不是因为他多相信华佗对“疫情”的判断,而是因为隔壁村子已经死了十几个人。消息像丧钟一样从村口传进来,一个接一个,没有停过。全村人都吓破了胆。昨天还有人骂华佗的徒弟“多事”,今天已经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济世堂门口那片空地。
      当天下午,济世堂旁边的空地上搭起了三个临时草棚。
      草棚是用竹子做骨架、用稻草编的席子做墙、用油布盖顶搭起来的,四面透风,但好歹能遮雨。刘保长动员了村里十几个壮劳力,砍竹子、编草席、挖排水沟,从下午忙到半夜,灯笼火把把空地照得通明。
      三个草棚,三种颜色,三种命运。
      东边那个最大,是隔离区,住已经发病的病人。草棚里铺了一层干草,草上再铺草席,每张“床”之间隔了五尺远。顾湘亲自量了距离——五尺,够一个人躺下再翻个身,也够两个人中间站一个照顾的人。
      西边那个小一些,是观察区,住有接触史但没有发病的人。那些病人的家属、邻居、帮忙抬过病人的好心人,统统住进去。他们有意见,但刘保长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你想死就回家,别连累你爹你娘。”
      北边那个最小,是医护区,华佗和顾湘住。两张草铺,一张桌子,一盏油灯,两个人换着睡,合衣而卧,随时准备起来救人。
      阿香负责熬药和送饭,不进入隔离区。顾湘给她划了一道红线——用石灰在地上撒出来的,明明白白。阿香把饭送到隔离区入口,放在一块木板上,退后五步,等里面的人出来取。取完了,碗筷用开水煮过,才能拿回来。
      吴普和樊阿负责进入隔离区照顾病人。两个人轮班,一人四个时辰,中间不重叠。
      每次出来,流程是固定的:先站在隔离区入口用酒洗手——就是黄酒,没有酒精,没有碘伏,只能用这种度数不高的浊酒反复搓,搓到手指发红。然后脱掉外面的麻布罩衣,罩衣丢进一口装满开水的铁锅里煮。再洗一遍手,换上干净的衣服,才能进入医护区。
      吴普第一次走完这套流程,苦笑着说:“师娘,这也太麻烦了。进进出出的功夫,我能看三个病人了。”
      顾湘正在调配一批口服补液盐,头都没抬。
      “你看三个病人,带三份毒出来,全村都染上。”她的语气像冬天的井水,又凉又硬,“按我说的做。”
      吴普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了看顾湘的表情,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顾湘这个样子。那个平日里说话温和、会蹲下来给小孩子擦脸、会在月亮底下哼歌的女人,现在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吴普闭嘴了,乖乖地按流程做了一遍。他在酒盆里搓手的时候,酒水溅到了眼睛里,辣得直咧嘴,但一声没吭。
      第一个重症病人是个五岁的男孩,姓张,小名狗子。他是村里张屠户的独子,虎头虎脑的,前两天还在村口追鸡玩,把刘保长家的老母鸡追得满村飞。
      他被送来的时候,已经拉了三天。
      三天,他拉空了身体里所有的水分。他的皮肤干得像老树皮,用手指轻轻一捏,皱褶半天都弹不回去——顾湘知道,这叫“皮肤弹性减退”,是重度脱水的典型体征。他的眼眶深深地陷进去,像两个没填满的洞,眼珠子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膜。他的呼吸急促而浅,一呼一吸之间,胸口起伏得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顾湘蹲在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烫得她心里一沉。她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细得像一根快断了的线,跳得快而无力。
      张屠户站在草棚外面,隔着那道石灰画的线,一声一声地喊:“狗子!狗子!爹在这儿!你听见没!”
      男孩没有任何反应。
      重度脱水。在现代,顾湘会立刻开通静脉通路,一根留置针扎进手背或脚踝的静脉,接上输液管,让生理盐水一滴一滴地流进血管。成人用十四号针,儿童用二十二号针,补液速度按体重算,公式她能倒背如流。
      但这里没有输液管,没有生理盐水,没有葡萄糖,没有任何可以静脉输注的液体。她面对的,是一千八百年前的医疗荒原。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运转。
      口服补液盐。
      配方她记得清清楚楚——世界卫生组织的推荐配方变了不知道多少版,但最基础的原则从来没有变过:一升干净的水,六平勺糖,半平勺盐。钠和葡萄糖在肠道里手拉手地通过肠壁进入血液,水跟着它们一起走。这个简单的化学反应,挽救了数以千万计的生命。
      糖和盐,这个时代都有。
      “吴普!”她站起来,声音大得连隔壁草棚的人都听见了,“拿糖和盐来!还有水,烧开的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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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书在提供网文应有的爽点(降维打击、救人成功、打脸反派)的同时,保持了较高的知识密度——历史细节(东汉末年社会风貌、医疗条件)、医学常识(无菌术、防疫、人痘接种)、文化底蕴(《青囊书》《伤寒杂病论》)。 不强行灌输,而是将知识融入情节,让读者在追故事的过程中自然获得新知。《青囊新传:开局救了华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