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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医道正隆 病人越来越 ...

  •   新麻沸散成功使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方圆百里。
      先是沛国,然后是谯县,然后是更远的地方——有人说是陈留,有人说是颍川,甚至有人说连许县都听到了风声。消息在传播的过程中不断变形:有的说华佗发明了一种神药,喝了以后开刀不疼;有的说华佗能给人换心换肺;还有的说济世堂里有个女菩萨,手一摸病就好了。
      顾湘听到最后那个版本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晒茵陈。她手里的竹匾差点没端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人言可畏,后世有互联网,这个时代有口口相传,本质上没什么区别——都跑不出三尺夸张。
      但不管消息怎么变形,结果只有一个:来找华佗看病的人突然多了五倍。
      五倍是什么概念?
      济世堂原来每天看十来个病人,现在五六十个。门口从清晨就开始排长队,一直排到傍晚太阳落山。有的人天不亮就出发,走几十里山路赶来,到了发现前面已经站了十几个人。还有的人干脆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过夜,裹着破棉被,等天亮开门。
      顾湘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早晨鸡叫头遍就起来,把昨天用完的器械煮上,把今天要用的药材备好。然后是一整天的看诊——从早到晚,中间只有吃午饭的工夫能歇一口气。有时候午饭吃到一半,急症来了,放下碗就往外跑。到了晚上,病人散了,她还要和华佗一起整理当天的医案,讨论疑难杂症,核对药材库存。
      她的手上裂了口子,是反复洗手和接触草药造成的。麻布衣裳上永远有洗不掉的药渍,黄的、褐的、绿的,像一幅抽象的地图。她的眼下挂着淡淡的青色,但眼睛还是亮的。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让她既意外又感慨的现象。
      来找她看病的人,大多是女人和孩子。
      女人们不敢让华佗看妇产科的病——不是不信任华佗的医术,华佗的名声在沛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敬。但男女有别,这四个字在这个时代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堵墙,一堵看不见摸不着但实实在在存在的墙。一个女人要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脱裤子检查,或者描述自己的月事、白带、产后恶露,那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有些女病人来的时候,甚至不敢抬头看顾湘。她们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脸从颧骨红到脖子根。顾湘知道,对她们来说,对一个陌生的、年轻的女人说出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
      她每一次都会耐心地听,耐心地问,耐心地解释。她不急,不催,不用那种“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眼神看人。
      一天晚上,药庐里只有顾湘和华佗两个人。油灯的光把屋子照得昏黄,华佗在整理当天的医案,顾湘在清洗一盆用过的麻布。水是凉的,她的手指冻得发红,但她没有在意。
      “华佗,”她说,手上的动作没停,“我需要一个女弟子。”
      华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询问。
      “阿香不是女的?”他说,语气平淡,但顾湘听得出那里头有一丝笑意——华佗式的、极淡极淡的笑意。
      “阿香太小了,”顾湘把一块麻布拧干,放到一边,“还不到十五岁,不能独立看病。我需要一个成年的、能帮忙接生、能看妇科病的女弟子。那种有经验的、见过血的、不害怕的。”
      华佗搁下笔,想了想。
      “村里有个接生婆,姓黄,人称黄婆婆。”他说,“她在这一带做了几十年接生,经手过不下上千个孩子。村里有一半的人是她接生的。但她不是医者,只是个稳婆。不识字,不会开方,只会接生。”
      “稳婆也行。”顾湘说,眼睛亮了,“接生是最重要的。产妇死亡率高,新生儿破伤风也多,很多时候不是因为病难治,是因为接生的时候不干净。黄婆婆有经验,我教她无菌操作,她学得会。”
      华佗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明天我让人带你去见她。”
      第二天一早,顾湘沿着村西头的小路去找黄婆婆。
      深秋的早晨,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凉意,路边的草叶上结着白霜。几只麻雀在光秃秃的枣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村西头比村东头破败一些,房子低矮,院墙多是土夯的,有的已经裂了缝。
      黄婆婆的房子在巷子最深处,一间土坯房,屋顶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薄得能看见天。院门是几块木板拼起来的,没有上漆,被风雨侵蚀得发黑。院子里晒着几把草药——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就是艾草和益母草,晾在一张破竹席上。
      顾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闻到了从院子里飘出来的草药味,混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她抬手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黄婆婆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她的脊背微微佝偻,但手脚很利索,眼睛也不浑浊——那是一双见过无数生命降临的眼睛,亮而有神。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袖口打着补丁,但干干净净。
      看到顾湘,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暗夜里忽然点了一盏灯。
      “南风先生!”她的声音沙哑但热情,慌忙把门全部打开,“您怎么来了?我这地方脏,您快请进,快请进——”
      “不脏。”顾湘笑了一下,走进院子。她环顾四周——院子不大,墙角堆着几捆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一辫子蒜。屋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灶台上擦得干干净净。一个独居的老人,能把日子过成这样,是个有心气儿的人。
      顾湘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黄婆婆,我想请您来济世堂帮忙。”
      黄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眨了眨眼,像没听清一样,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一个接生的老婆子,能帮什么忙?”
      “您能帮忙接生、看妇科病。”顾湘说,语气平静但认真,“您做了几十年,经验比我丰富。我懂的道理多,但您见过的人多。我需要您这样的人。”
      黄婆婆的眼眶红了。
      那红色是从眼底慢慢漫上来的,像墨滴进了清水,一点一点地洇开。她的嘴唇开始哆嗦,不是害怕,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是委屈,是感动,是几十年无人问津忽然被人看见的那一刻,心里头翻涌上来的潮水。
      她做了一辈子接生婆,接生了无数孩子,有的孩子后来又生了孩子,还是她接生的。但从来没有人叫她“先生”,从来没有人说她“经验丰富”。在村里人眼里,她就是个老婆子,干的活又脏又累,不是正经医道。生了孩子,人家说“母子平安,谢天谢地”;出了事,人家说“稳婆手硬,害了大人孩子”。好的坏的,都是她一个人扛着。
      “南风先生,您说的是真的?”她的声音发颤,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拨动了。
      “真的。”顾湘看着她,认认真真地点头,“明天就来济世堂上班。我给您分一间诊室,专门看妇科。每个月有工钱,包吃住。”
      黄婆婆使劲点头,点着点着就哭了。
      她哭的时候没有出声,只是用袖子一下一下地擦眼睛,但眼泪怎么也擦不干。顾湘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上前拍她的肩膀。她知道有些时候,哭比任何安慰都重要。她只是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等黄婆婆自己把情绪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黄婆婆深吸一口气,用袖口用力擦了最后一把脸,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但里头有光了。
      “南风先生,我明天一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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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书在提供网文应有的爽点(降维打击、救人成功、打脸反派)的同时,保持了较高的知识密度——历史细节(东汉末年社会风貌、医疗条件)、医学常识(无菌术、防疫、人痘接种)、文化底蕴(《青囊书》《伤寒杂病论》)。 不强行灌输,而是将知识融入情节,让读者在追故事的过程中自然获得新知。《青囊新传:开局救了华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