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麻沸散之谋 互相学习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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溃兵事件之后，济世堂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但顾湘心里多了一根刺。
她开始认真思考一件事：如果华佗的命运是注定的，她必须做点什么来改变它。而改变命运的第一步，是让自己变得不可或缺——不是对曹操不可或缺，是对这个时代不可或缺。
“华佗，我要改麻沸散。”有一天，她对华佗说。
华佗正在翻晒药材，闻言抬起头：“改什么？”
“改配方，改剂量，改用法。”顾湘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我研究了你的麻沸散。你用曼陀罗、乌头、羊踯躅，对吧？”
华佗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这些药确实能麻醉，但有几个问题。”顾湘扳着手指头数，“第一，剂量难控制——多了会死人，少了没用。第二，副作用太大——病人醒来后呕吐、头痛、口干。第三，麻醉深度不平稳——有些人喝下去像死了一样，有些人还在动。”
华佗放下手里的药材，看着她。
“你说的对。”他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改。但进展不大。”
“让我试试。”顾湘说，“我来的地方，有一套完整的麻醉学知识。我知道哪些药能镇痛，哪些药能镇静，哪些药能肌松。还有——我知道怎么算剂量。”
华佗沉默了很久。
“你要拿谁试？”他问。
“动物。”顾湘说，“先拿兔子，再拿羊，最后拿猪。没有把握，不用在人身上。”
华佗想了想，点了点头。
接下来一个月，济世堂后面的小院子里每天都传出动物的叫声和顾湘的计数声。顾湘用炭笔在粗纸上画表格，记录每一种配方的效果：给药时间、起效时间、麻醉深度、苏醒时间、副作用。
华佗第一次看到这种“表格”的时候，以为是某种符咒。
“这叫数据。”顾湘说，“把做过的事情记下来，下次就能重复。”
“‘重复’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次用这个方子治好了这个病人，下次遇到同样的病，再用同样的方子，应该也能治好。”
华佗看着那些表格，若有所思。他行医几十年，脑子里记了成千上万个病例，但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它们写成这种“表格”的形式。顾湘的做法，让他看到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第一轮实验，失败了。新配方让一只羊昏迷了整整一天，差点没醒过来。
第二轮实验，又失败了。新配方的镇痛效果不够，兔子在手术中挣扎。
第三轮，半成功。麻醉深度够了，但苏醒后呕吐严重。
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
每次失败，顾湘都会在表格上写写画画，调整剂量，更换药材，尝试不同的配比。华佗在旁边看着，偶尔提出建议：“加一点白芷，能止呕。”“减一点乌头，毒性太大。”
第二十七天，第七轮实验。
一只四十斤的猪，喝下新配方的麻沸散后，八分钟失去意识。华佗用针刺测试反应——四肢无反应，呼吸平稳，心率正常。三刻钟后，它自己醒了过来，晃晃悠悠站起来，去食槽拱食。
无异样。
华佗亲自检查了猪的瞳孔、心跳、体温，然后看着顾湘。
“可以在人身上用了。”他说。
“我不敢。”顾湘说，“万一出事——”
“你不敢，我敢。”华佗说，“三十年了，我见过麻沸散杀死人，也见过没有麻沸散病人疼死在手术台上。这个新方子，比我的好。”
顾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信任，也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到别人手里，而那个人，值得托付。
三天后，一个腿部长了巨大脂肪瘤的樵夫来到济世堂。瘤子已经有拳头大小，压迫神经，走路都疼。
“切了吧。”华佗说。
“疼不疼？”樵夫战战兢兢。
“不疼。”华佗说。他看了一眼顾湘，然后取出新配的麻沸散，让樵夫喝下。
七分钟。樵夫闭上了眼睛。
华佗拿起刀。他的手极其稳定，沿着瘤子边缘切开皮肤、分离组织、止血、结扎、完整切除。
整个过程两刻钟。
樵夫全程没有动一下，呼吸平稳，面色如常。
最后一针缝完，华佗洗了手，坐在门槛上。顾湘端了一碗水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南风。”他说。
“嗯。”
“你这个法子，能救很多人。”
顾湘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远处的田野。
“不是我一个人的法子。”她说，“是我来之前，无数人一代一代积累下来的。我只是把它们带过来了。”
“那你来的地方，”华佗说，“是一个好地方。”
顾湘没有回答。她想说：那个地方也有疾病、伤痛、死亡，也有医患矛盾、体制问题、资源分配不公。但至少，那里的医生不会因为没有消毒水而眼睁睁看着病人死于感染。……
她忽然转过头，看着华佗。
“华先生，”她说，“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见了，你会怎么办？”
华佗拿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你去哪？”他问。
“不知道。也许回到我来的地方。”
华佗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顾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那你走之前，把该教的都教完。吴普、樊阿、阿香，还有我。”
顾湘笑了。这是华佗式的情话——不说“我会想你”，说“你走了谁教我”。
她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