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玉》三声欲

6、再见，阿离 再见是一个

　　再见是一个很暧昧的词。

　　既可以是再见，也可以是再也不见。

　　当一百二十名修道宛亲传弟子围攻琼玉时，琼玉心里却在想着这样的问题。

　　当他说再见时，他的意思一定是再见，再见一面、再见一次、他还想要再次见到阿离。可是阿离说了，如果他走出那扇门，他们一定会再也不见。所以再见到底是什么意思？

　　琼玉轻轻的笑了一下。他觉得这个问题如果能够问莫离应该会很有意思。可惜他或许是回不去了。

　　他将手中修易洛的脑袋交给沈毅，将他推入法阵中。沈毅还没反应过来，呆呆看着他，嘴唇蠕动了一下，泪水却比语言先一步绝堤而出。

　　“谢…谢谢…..小玉…我……”

　　琼玉笑了笑，按住他的嘴唇。他说：“感谢阿离吧。我是为了帮他。”

　　“什…么？”

　　“他很难过。”琼玉说，“我感觉到了。”

　　他们对视。

　　身后，修道宛宛主大吼：“启动灭杀大阵！”

　　沈毅脸色猛然一变，可是这次，没等他说出任何话，地下的法阵亮起一阵光芒，将他送出这里。

　　琼玉目送着他。而他身后，漫天华彩顷刻而至，在沈毅身影消失的瞬间将法阵击打的粉碎。破碎的灵光如崩裂的镜面，一片片碎裂开来。

　　琼玉的脸被划伤了。他觉得很痛。

　　他的脚下，另一个巨大的黑色法阵带着凶煞的气息成型。琼玉体内已经没有任何灵力。他的手上多了四十一条人命，里面有一个人叫修易洛。阿离知道后会更加确信他是一块玉吗？会更加确信他没有心吗？

　　或许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他就要死了。

　　琼玉的脸上没有丝毫害怕。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尝试逃跑。

　　他只是扬起头，看向那灿烂的日光。

　　许多年前，他曾问过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们明知会死，却还是要跑过来呢？“

　　而莫离说：“那是因为他们爱你。“

　　真遗憾啊。他快死了，可他还是不知道爱是什么。

　　爱是什么呢？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

　　法阵里真的太黑了。他好想要什么人来温暖他。

　　琼玉想要想起阿离，阿离双手的温度和他初见阿离时的笑。可是他想不起来。他只能想起阿离冷冰冰的对他说：你出了这扇门就不要回来了。

　　可是除了阿离又有谁给过他温暖？

　　那一刹那，两个名字呼之欲出：“父亲……母亲…...”

　　好陌生。真的好陌生。他已经有多久不曾想起过他们了？可是现在他忽然就想起来了，就像是濒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其实有温度的，从来都不只有阿离啊。

　　在他年幼时的一个寒夜中，他也曾觉得很冷很冷。那时莫离没有来，可是他的父母来了。他们给他盖上了厚厚的被子，握住了他的手脚，为他温暖了一整个黑暗的夜。他的手和脚终于是热的了，火炉般的热。他睡着了。他的父亲和母亲就在他的身边。房间里的蜡烛温暖的燃烧着，落在墙壁上的影子是模糊而虚假的，那般遥远。

　　琼玉扬起头。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忘了好多。天空要被黑暗吞噬啦。影子好远。都已经碰不到了。从生到死，那漫长却又短暂的一刻中，琼玉想起了他睁开眼睛时，父母在他眼前的笑。他想起了那场屠戮村庄的大火中，他们不顾一切向他跑来的身影。

　　为什么明知会死，却还是要过来呢？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琼玉的眼中冒了出来，从他的眼尾滑落。像露珠，砸在了他的领口。

　　爱究竟是什么呢？

　　是好的还是坏的是对的还是错的？

　　他真的好想……好想知道啊。

　　可惜，他好像，再也没有机会了。

　　生命的最后一刻，是谁的呼唤，伴随他落入最深的沉眠？

　　“玉儿——玉儿——”

　　是阿离啊。

　　草色青青忽自怜，浮生如梦亦如烟。

　　乌啼月落知多少，只记花开不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