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玉》三声欲

3、不可说 “他就是我

　　“他就是我说的绝世珍宝，毁天灭地的武器，我们的杀手锏。“ 男人淡淡扬着脸，嘴边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玉儿，跟大家打个招呼。“

　　琼玉抬眸，目光落在殿中的那一刻，春光夺目，灿烂耀眼。极乐教的教众们全都看傻了眼，痴痴的仰视着教主身旁玉似的美人。

　　琼玉当然没有看他们中的任何人。他淡漠的一掀眼皮又合上，说：“我是琼玉。”

　　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在那些顺耳之音中，却忽然有一人猛的站了起来，大声说：“大人，我们事先可不知道，您嘴里的武器，竟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男人微微一笑：“人？不，你看错了。他哪有一个人的样子？”

　　那人愤然道：“他哪里不像人？”

　　男人轻柔的摸了摸身边人的脑袋，“玉儿，告诉他，你都做过什么？”

　　琼玉垂眸，男人曾教过他的话自然的流出唇齿间，“我杀人，杀了很多人。杀的第一个人是幼时的玩伴和他的妻女，然后杀了村子里的邻居和村长，最后杀了亲生父母。离开村庄后，又杀了几个敌对的存在，里面的老人女人和孩子，都杀了。还杀了…….”

　　眼看那人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琼玉发现男人的笑容愈发满意，“好了。玉儿，你觉得你是人吗？”

　　琼玉觉得自己的胸口暖洋洋的。他觉得可能是今天的太阳有点大，从窗户洒到了房间里，落在了他的身上。

　　所以他说：“不是。”

　　男人点了点头，转向噤若寒蝉的众人，语气更加的温和了：“所以，他不是人，他是我们顶好的武器。”

　　出声的男人沉默许久，终于抱拳，“属下明白了。”

　　后来琼玉才知道他叫沈毅。

　　那时他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只是偷偷的投以好奇的目光。

　　男人注意到琼玉动作，抬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他的手好热啊。琼玉想。真的好热啊。

　　所以他抬眸看他。那一刻，琼玉清澈、、无辜、水潭般的眼睛竟令男人小小的怔愣了一下。

　　或许很少有人能抵挡那样的目光——太纯净了，纯净的仿佛能照出人心底一切的丑恶。男人觉得自己被刺痛了。他眼中流露出一丝阴郁，忍不住想说些什么能够刺痛琼玉的话，可是话在口中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说出口的竟然变成了一声叹息： “玉儿，你真冷啊。”

　　“…….”琼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依偎入他的怀中。

　　他将脑袋埋在男人的胸口，轻声说：“你很暖和。”

　　男人搂住了他。

　　男人的胸口是有心脏的。琼玉将耳朵贴在他的胸膛，可以听到嘭嘭的心跳。

　　琼玉闭上了眼睛。

　　他有心跳而他没有。

　　他有温度而他没有。

　　他有爱而他没有。

　　他没有心跳没有温度也没有爱。他有意识有思想有一种奇怪的渴望。

　　是这股渴望让他依偎入男人的怀中吗？他喜爱男人的怀抱吗？落在他身上的温度是太阳还是体温？映在他眼中的温暖是阳光还是微笑？当男人将下巴搁在他的头顶时琼玉的身上忽然激起一层颤栗。这是因为不适还是被满足的欲望？

　　他明白这种温暖的感觉吗？

　　男人对着他的下属说了很多话，琼玉的脑中始终只有这一个问题。

　　他想伸手摸摸自己的心脏。可是他舍不得男人的怀抱。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感呢？

　　琼玉不知道。因为他是一个没有心的玉。

　　如果他是人的话就知道了吧。

　　伴随着这个结论的升起，一股新的欲望忽然升了起来。

　　他突然对莫离说：“阿离。”

　　“什么？”

　　“阿离。这么叫你好吗？我想叫你阿离。”琼玉说，抬起头。

　　男人的眼睛像是凝望潭水时那片深不见底的渊，倒影出他身前小小的一块玉。玉不能从另一块玉身上寻找答案。琼玉闭上眼睛将头埋入他的胸口。

　　心还在跳吗？身体还有温度吗？他还有爱吗？

　　“为什么突然想叫我阿离？”男人轻轻的问。

　　琼玉说：“因为我想。”

　　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是爱吗？”

　　男人也沉默了一会儿。他反问：“你有心了吗？“

　　“没有。”琼玉说，“我的心口有一块洞，我的心不小心掉了。”

　　男人哑然失笑，“玉儿，人的心是不会掉的。“

　　“但我是一块玉。”

　　“玉是没有心的。”

　　“阿离，我爱你。”

　　“你不爱我。”

　　“我爱你。”

　　“你不爱我。”

　　琼玉生气了。他坐起身，捧着男人的脸。他盯着他，凑的非常近，近到他可以看到他脸上的汗毛。他凑的又近了一点。鼻子贴着鼻子、嘴巴贴着嘴巴、眼珠贴着眼珠、心脏贴着空洞。

　　只有一个心脏加快了。那是莫离的心脏而不是他。

　　琼玉失望的松开手。

　　“我不爱你。”他说。

　　莫离停顿了一会儿，说：“你不会爱我。”

　　“我讨厌你。”

　　“你不讨厌我。”

　　“那我到底对你是什么样的感觉？”

　　“……”男人的回答非常狡猾。他说：“一种特别的感觉。”

　　不是爱也不是讨厌的感觉。琼玉无法形容这种感觉。所以他做了一件同样的事——他十八岁那年和莫离坐在玉兰树下，他握住了他的手。

　　一个动作而已，可以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对吗？

　　仙历八千九百年，魔头初创极乐教，教众不过百余人。

　　短短几十年，小小的极乐教便迅速扩张，从百人到千人再到万人——靠的全都是教内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据说，极乐教教主拥有一通天之宝，名曰琼玉，身体洁白如无瑕美玉，美丽而不可方物，出手毁天灭地，见之非死即伤。此等宝物不在凡世出现，乃是上天对极乐教之庇佑，庇佑极乐教千载昌盛、无所不能。

　　对此，男人不掷一词；而琼玉握住了男人的手。

　　一块玉听不懂话里的意思。就算听懂了，又能如何呢？一块没有心的玉，在天地中行走时，只要有一只可以牵着的手就可以了。其他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琼玉的愿望是那么的简单啊。

　　曾经，他想要凡间的万千灯火，他身边的男人给了他一只手。

　　现在，他想要男人的一只手。这只手他握住了吗？他拥有了吗？他想要的更多吗？

　　不知道。统统不知道。一块玉，当然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