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玉》三声欲

14、陪我一千年 大婚之后，

　　大婚之后，一切仿佛又回归了曾经的模样。

　　琼玉依旧与莫离密不可分，喜欢在晴天游荡在玉兰山头；玉兰山的一切看起来也是如此静谧、美好，无论季节变迁，始终都停留在最美的春日，玉兰花终如一日的娇艳欲滴——因此，也轻易的让人忘却了即将到来的灾难。

　　在琼玉记忆中罕见的宁静时光中，他记得最清楚的，却是莫离问他的一个问题。

　　那日，极乐教教众举办聚会，大家围着圆桌品酒论剑、笑谈古今。

　　莫离坐在上首处，与教众们谈笑风生。夜明珠与蜡烛混合的光辉打在他的脸上，在他的眼窝印出深邃的阴影。琼玉打了个哈切，懒懒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莫离放在他脑袋上的手。莫离揪了一下他的脸颊，也就随他去了。

　　话题不知怎的，就落到了当年琼玉与沈毅的惊世袭击上。

　　有人说：“当年我听到消息的时候都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有人可以单枪匹马的杀入修道宛中，还一举杀了那修道宛老贼的宝贝儿子！”

　　“是啊！当时如果不是玉公子，恐怕沈毅真是要一个人去送死了！”

　　“唉，沈毅的妹妹对他真的很重要啊。如果她是我妹妹，我也一定誓死复仇，根本活不下去的！”

　　“是啊，多可爱的一个姑娘，怎么就——”

　　气氛蓦地沉寂下去。

　　短暂的寂静。

　　沈毅猛地拎起桌上的酒壶往嘴里狠狠灌了一口酒。

　　终于有人说：“真是多亏了玉公子，沈毅你才能继续和我们喝酒啊！“

　　“是啊，你真应该好好感谢玉公子！“

　　“赶紧敬他一杯吧！”

　　“是啊是啊！哈哈哈，玉公子！我也敬你一杯！“

　　“加我一个！我也敬你一杯！“

　　琼玉瞥了他们一眼，伸手去够莫离的酒觞。莫离按住了他的手，“他不喝酒。”

　　琼玉说：“坏阿离。你自己明明喝了不少。”

　　莫离说：“那怎么办呢？谁让你这么听我的话。”他说这话的时候面庞笼罩在阴影中。

　　沈毅好似已经喝醉了。他面颊酡红，迷蒙的盯着主座上琼玉与莫离交错的手。他像是被刺痛了，蓦地移开目光，喃喃说：“是啊…..小玉……是我的大恩人啊。”

　　气氛再次沉寂下去。这次，无论谁尝试调节气氛，都徒劳无用了。大家寻找着罪魁祸首，却看到了主坐上神色莫测的莫离。他摸索着酒觞，不曾再说过一个字。

　　一片茫然中，琼玉又打了一个哈切。

　　莫离猛地站起身，对教众说：“玉儿困了，我带他去睡觉。你们继续。”

　　随后打横抱起琼玉，带着他匆匆离去。

　　…

　　依旧是那日洞房的大红床铺。莫离将琼玉放到了床上。琼玉其实并不困，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莫离。

　　“你怎么突然不开心了？”琼玉问。

　　莫离脸色苍白的笑了笑，“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莫离沉默不语。

　　琼玉伸了个懒腰，伸手开始帮莫离解衣服。莫离按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如果有一天我被人杀了，或者死了……你会和沈毅一样吗？”莫离的脸藏在阴影中。

　　琼玉懵懂，“什么意思？你要死了吗？“

　　“嗯，我要死了。”

　　琼玉笑了起来，“阿离，你骗我做什么？我知道修士的命可长了，你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可是正道联盟马上就要攻过来了。”

　　“那就杀了他们呗。”

　　“可是你一个人怎么杀的死他们所有人？”

　　“那就跑呗。”

　　“可是我们那么多人——”

　　“不是什么大问题。”琼玉说，“我能做到。”

　　莫离沉默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莫离说：“可是修士的寿命原本就要比你这样的天地灵物短暂，我总是会死在你前头的。“

　　琼玉毫不在意，“那也是几千年后的事情了。你现在管那做什么？”他顿了顿，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去死呢？”

　　“……总之，你就告诉我，我死之后，你会不会和我一起死。”

　　“不会。”琼玉说，“我应该会变回一块玉，镶嵌在你的棺材盖上。如果有人要偷你的棺材，我就变回人把他们打死，再变成玉嵌在棺材板上。”

　　“……”

　　琼玉想了想，“这也算是生同衾，死同穴了吧。”

　　莫离低头，将额头抵在了琼玉的手上。

　　“玉儿……”他喃喃。

　　琼玉说：“我在。”

　　“你会陪我多久呢？”

　　“陪到我不想陪你的那一天。”

　　“那会是多久？”

　　“千八百年吧。”

　　“会是一辈子吗？”

　　“可能吧。”

　　“可是一辈子，好长啊。”

　　房间内静默下来。

　　琼玉觉得有水滴落在手背上。他觉得屋顶可能漏水了，但是莫离抓他的手抓得太紧了，他站不起来。

　　“阿离……”

　　“玉儿，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

　　莫离的声音很低，又很轻。琼玉需要费些力气，才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一百年。你陪我一百年，然后，不管你还想不想陪我，都一定要离开。”

　　“一百年？一百年也太短了。我看，怎么说也要几千年。”

　　“那太长了…..“莫离喃喃，”一千年吧。玉儿，陪我一千年，然后，无论怎么样，你都一定要走。走去外面看看，去看看外面的山和水，夏天的花，秋天的树，冬天的雪，去吃灵玉山庄的桂花糕，去找一个新的阿离……“

　　“……”

　　莫离抓紧了琼玉的手。他抬起头，室内的光线太昏暗了，琼玉只能看到莫离的脸上也被水打湿。他突然有些悲伤，于是抬头看向屋顶。那里也黑，太黑了，黑到他看不清到底是哪里破了一个漏水的口。

　　“你答应我。”莫离说。

　　“可是为什么我们要现在想几千年后的事呢？”琼玉轻声问。

　　“你答应我。”

　　“可是为什么呢？”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你答应我，玉儿，你答应我。”

　　“为什么？阿离，是因为你不爱我吗？”

　　琼玉的声音静静地，可是这死一般的房间要比他的声音更加寂静。

　　莫离松开了琼玉的手。

　　屋顶又漏水了。

　　莫离说：“你答应我。”

　　琼玉望着他，仿佛他正在眺望无妄海的边缘。

　　他说：“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