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玉》三声欲

13、我爱你 那夜他们什

　　那夜他们什么都没有做。

　　琼玉缩在莫离的怀里，枕头底下是装着他们发丝的锦囊。垂落的床幔外，矮几上还放着他们的合卺酒。那酒的味道是辛辣苦涩的。琼玉以为那会是甜的。

　　一整夜莫离不曾看他，烛火泯灭的瞬间他们倒在床榻上，莫离抱住了他。真奇怪，莫离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的呢？似乎自从他苏醒之后，莫离的身体就一直这么、这么的冷……

　　理应是新婚夫妇最密不可分的一夜，他们却第一次同床异梦。

　　而无论如何，晨曦最终都还是来临了。

　　琼玉醒来的时候，莫离还在梦中。过去，莫离都是似笑非笑的模样；来到玉兰山后，莫离时常沉默，或面无表情；琼玉第一次知道，莫离在睡梦中时也能露出如此脆弱而静谧的神色。

　　琼玉想起了那些女子与他说的话：“全天下都不会有比你更漂亮的人啦！”

　　琼玉却想，或许还是有的，至少，他觉得莫离要比他好看：毕竟，只有莫离不管怎么看，都能令他的心跳加速。沈毅既然说心跳加速是爱，爱想必也和喜欢差不了多少，因此，他喜欢莫离的容颜大于喜欢自己的容貌，所以莫离应该要比他好看。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琼玉伸出手，在空中虚虚的勾勒着莫离的容貌。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唇……最后一路向下，停在了莫离的胸口。琼玉停住了。

　　“阿离，你爱我吗？”琼玉问。

　　莫离的睫毛动了动，仿佛还在梦中。

　　琼玉凝视着他的指尖与莫离胸口的缝隙。沈毅说，爱情让人优柔寡断，爱情令人如履薄冰，陷入爱情的双方总是会怀疑彼此的爱，其实，不过是出于微妙的恐慌和嫉妒。因为他们自己是如此的爱对方，以至于也变得如此害怕被辜负。

　　“所以，不要去猜测对方是怎么想的。”沈毅说，“有想法一定要说，有问题一定要问。小玉，你明白吗？”

　　但琼玉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他好似都不会有什么太多的感觉。他只是想知道一个事实。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莫离不愿与他成亲却最终还是答应了他——那天屋内他们说的话，他听到了。尽管只是只言片语，只听到了莫离的拒绝，他还是听到了。

　　只要轻轻按下手指……

　　琼玉闭上眼睛。

　　“阿离……我知道你不爱我。”

　　琼玉放下手，转身将自己更深的嵌入莫离的怀中。

　　“我很早之前就听到了，你的胸口没有心跳。”琼玉喃喃，“你没有心了，阿离，你原来不爱我。”

　　莫离的睫毛颤了颤。

　　“……阿离……”琼玉无所察觉，只是轻轻将莫离的手放在胸口。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可是语气却又是那么平静，“我好像有点难过。我的心有些疼痛，我的嗓子有点发不出声音，我的眼睛里进了点水。我觉得我现在露出了我父母当年露出的表情，就是他们死前，看着我留下最后一滴泪的表情。真是好奇怪的感觉啊。如果我太难过的话，我的心会碎吗？“

　　莫离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琼玉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拂过莫离的面庞。他知道眼前的男人不会给他任何答案。

　　琼玉长久的凝望着他，喃喃：“应该是不会的吧。昨天晚上虽然我不开心你也不开心，但是喝交杯酒的时候你眼睛里都是我，我的心就开始跳的很快。虽然你的手冷的像冰块，身体也不比我热上多少，可我还是愿意待在你的怀里……”

　　“但我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想明白了。”他轻轻的说，“阿离，你不爱我就不爱我吧。但我会一直爱你的。因为我的心好像不是为我自己跳的，好像是为你跳的。因为虽然想到你不爱我，会跳的慢一点，可是一想到你见到我时露出的开心的笑，就又开始砰砰、砰砰、砰砰的了……”

　　琼玉翻了一个身，将耳朵贴在了莫离空洞的胸膛。那里没有心跳的声音了。他听到了一片虚无在洞中回荡。那是他自己的回音吗？如果是，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轻轻吻在莫离的胸口，悄声道：“阿离，我爱你啊…我爱你啊…我爱你…….”

　　而莫离，始终不曾睁开眼睛。

　　良久。

　　琼玉又睡了过去。

　　莫离终于再也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他的手痉挛地搂住琼玉的身体，却不敢用力，因为他多么害怕惊醒琼玉，害怕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害怕……

　　“对不起……”眼泪划过莫离的脸庞，他的声音哑得不成调子。

　　他以为母亲死去的那天就已经流尽了这一世的眼泪。

　　被师尊冤枉的时候他不曾哭泣；被逐出宗门的时候他不曾哭泣；沧海桑田岁月变迁，哪怕当年从灭杀大阵中抢出琼玉他都未曾哭过。

　　可是，这一次他再也无法忍受那刻骨铭心的痛苦从空洞的胸腔扩散全身。

　　没有心的锥心之痛，令他多么想要晃醒琼玉对着他大喊：“玉儿，我爱你！“

　　直到最后他都只是颤抖的抱紧了琼玉，任由眼泪打湿枕巾，再也不曾说出一句话。

　　无论是‘对不起’，抑或是‘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