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玉》三声欲

10、如果时间可以停止 仙历九千年

　　仙历九千年。

　　仙门的联合大军将陷入颓势的极乐教逼入无妄海，久攻无果，便盘踞在无妄海外等待机会。极乐教获得了一线的喘息之机，乘势在无妄海划分地界，休整自身。

　　同年，极乐教主莫离在无妄海内开山劈海，凭空捏出一座通体雪白的大山。山上，是灿烂的白玉兰树，一棵挨着一棵，极乐教教主将之称为‘望春’。

　　如果有人问教众，为什么他们教主要花费那么大功夫做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教众一定会说：“教主要迎接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

　　如果再问：“那是什么人？爱人吗？”

　　却没人答得上来了。

　　直到他醒来的那天，教内无论是听过他的抑或是没听过他的都目睹了他的到来。

　　轰隆隆——

　　寂静了三十年的山峰轰然震荡，海水翻滚，犹如惊天海啸。灭世一般的场景中，天空中却乌云尽退，霞光万道，群鸟高升鸣叫，玉兰山的花朵娇艳欲滴，仿佛更添风采。

　　最先被惊动的便是沈毅。他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披，就往那个熟悉的再不能熟悉的房子跑去。等他急冲冲的打开门时，就发现莫离已经静静地坐在床边，温柔的凝视着床上双目紧闭的人。

　　听到沈毅的声音，他回头扫了他一眼，说：“你的外衣呢？“

　　沈毅尴尬的拢了一下衣服，“忘了。”随即迫不及待的问：“他呢？”

　　莫离垂眸，轻抚过他的面庞，“快醒了。”

　　琼玉安宁的闭着眼睛。他的眉眼如画卷一般，黛色的眉，剔透的肤，妃色的唇。他已经沉睡了很久，久到莫离几乎都要忘了记忆中那个鲜活灵动的琼玉是什么样。

　　现在他马上就要醒来了。

　　莫离觉得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久到他在脑中无数遍想象过琼玉醒来的那一刻会是什么样。就好像，他所有的努力，终于得来了回报。他觉得，只要琼玉睁开眼睛，那些日夜中他感到的难受和悲伤全都会消失不见——因为他的佳人醒了，那会让一切都变得值得。

　　他来回抚摸着琼玉的脸颊，希望沉在睡梦中的琼玉可以快些知晓他的存在。他太想念了他了，无论是他的注视、他的声音、还是他全心全意看着他时，握住他的手。

　　他会在琼玉睁开眼的那刻，高兴到流下眼泪吗？

　　不，不会。虽然他不知道原因，但他很确定这个答案。他早已过了会激动到掉下眼泪的年纪，他也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有一天会因为别人而落下眼泪……可能不会吧。

　　他最多只会在琼玉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握住他的手，对他说：“玉儿，欢迎回家。”

　　琼玉睁开了眼睛。

　　整整三十年了啊。

　　距离他见到他的眼睛，已经过去整整三十年了啊。

　　而他，从未变过。

　　莫离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这会告诉他自己，他眼前的不是幻影，而是一个真实的琼玉——他等待了那么多年的人。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只属于他而他愿意为之付出的人。

　　琼玉的眼睛就如刚出生的幼鹿一般纯净美好，青绿色的，像是一池镜子般的湖泊。他的眼睛里带着懵懂，但是很快就聚焦在莫离的身上，露出一丝茫然。

　　“……..阿离？”

　　“是我。”

　　沈毅安静的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你怎么会在这里？”琼玉撑起身。他晃了晃脑袋，歪着头看莫离，“我记得，我好像是死了啊。”

　　“你没死。我救活了你。”

　　“你救活了我？”琼玉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化，“…那个时候你来了？我在那个什么阵法里的时候！”

　　“嗯，我来了。”

　　“我果然没有听错！”琼玉露出了一个生动的笑。他笑起来喜欢眯一眯眼睛，像一只偷腥的小猫，就那么小小的一下，像羽毛撩拨掌心一般的轻，然后便会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可是这一次他脸上弯弯的笑挂了许久， “那个时候我听到了，你喊我玉儿的声音。阿离，你没有抛下我，真好。”

　　莫离心中一涩。他忍不住凑近了琼玉一点，“嗯，我来了。玉儿，我不会抛下你的，当时只是气话而已。”

　　“没关系啊。”琼玉认真的说，“我现在看到你，还是觉得很——“

　　他伸手触摸自己的胸口，然后忽然愣住了。

　　“……很？“

　　“……..阿离。“

　　“嗯。“

　　“阿离……我是在做梦吗？“ 琼玉眼睛圆圆的，慌乱的抓住莫离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我好像…有心了？”

　　琼玉的身体是没有温度的。而此时，那没有温度的皮肤下，正有什么东西砰砰的跳动。

　　莫离感受着他掌心熟悉的起伏。

　　一股说不出的滞涩从他的胸口升了起来，灼烤的他眼眶酸痛。

　　他温柔的说：“你没有在做梦。玉儿，你有心了。”

　　琼玉高兴的问：“我有心了，是不是我也有爱了！？”

　　“……是。”莫离凝视着琼玉。

　　琼玉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夺目的笑容，灿烂的令莫离既不想挪开视线，却又好像被他脸上笑容的温度灼烧。他感到自己也缓缓的露出一个笑，捧起琼玉的脸颊，让他定在了自己眼前。

　　琼玉抓住莫离的手。

　　莫离问：“玉儿，你有心了，就这么高兴吗？”

　　“是啊。”琼玉点了点头，“因为我可以对阿离说，‘我爱你’了！”

　　“…….”

　　琼玉注视着莫离。三十年过去了，却又好像没有过去。琼玉美丽的面庞像是月光一般皎洁，可是，却只落在莫离一个人的脸上。不，或许不只是三十年。从他见到他的那一刻，便一直是这样。只不过，他只是在刚刚，才终于醒悟这一点而已。

　　莫离的睫毛颤动起来。

　　他的嗓子有些哑，“只想对我一个人说‘我爱你’呀？”

　　琼玉做正身子。他郑重的将莫离的手抓在手里，缓缓的放在了心口。

　　砰砰。砰砰。砰砰。

　　他的心跳的很快。

　　琼玉说：“是啊，阿离，我爱你。“

　　青绿的眼睛，像是镜面一般，只映出莫离一人的影子。

　　“这次，你就反驳不了我啦！”

　　“…….”

　　莫离猛地将琼玉重重的抱进怀里。他的力气很大，琼玉碰的一下撞到了他的胸口。他有些不明所以，愣了愣，随后才伸手轻拍莫离的背，就像以前的时候，莫离经常对他做的一样。

　　“你……是在感动吗？”他迟疑的问。

　　“是。”

　　“……为什么？”

　　“因为我也爱你。”

　　“…….阿离？”

　　“你爱我。”

　　“嗯，我爱你。”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