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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安抚 祁哥发现无 ...

  •   薄行野的校服短袖被汗浸透了,贴在后背上,外边松松垮垮地裹着祁虞的外套,隔着单薄的布料能觉到祁虞手掌的温度。

      短暂的亲昵让薄行野混沌的意识稍稍清明了几秒,随即又被更深的眩晕吞没了。

      楼梯爬得勉勉强强,快到教室门口时,薄行野的脚下一个踉跄,膝盖差点磕在台阶上。
      祁虞几很快反应过来,发力把他整个人提起来,稳住了。

      “到了到了,马上就能坐下,你休息会儿,要再不舒服去医务室看看。”祁虞生怕人晕在这。

      薄行野低低地“嗯”了声,压抑着喘息。

      薄行野抬起眼皮往走廊里看了眼,阳光从窗户斜打进来,在地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带,刺得他瞳孔骤缩,眼眶又酸又涩。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走廊拐角处小跑着过来了。

      是个扎马尾的女生,怀里抱着信封,跑得有点急,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声响。
      她跑到距离两人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脸上浮着红晕,呼吸还没喘匀,胸口起伏得厉害。

      祁虞脚步一顿。
      眼熟。
      这不操场给他递水的小姑娘么?

      扶着自己的手僵硬半晌,薄行野勉强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映出女生的轮廓。
      马尾辫,鹅蛋脸,鼻尖上有一点点汗珠,眼睛亮得过分,直直地盯着祁虞,里头烧着一小簇火苗。

      薄行野的眼皮沉了沉。
      他不是第一次撞见这种场面。

      和祁虞做同桌之前,这种事薄行野听过见过少说也有七八回了,有当着一堆人的面拦人,有托人把情书塞抽屉里的,花样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

      薄行野从前只觉得烦,今天却格外难熬,他的胃正以不容忽视的方式宣告着存在感,酸涩的液体一波波地往上顶,嗓子眼里堵上浸了醋的柠檬。

      “祁虞同学……”女生的声音发颤,氤着破釜沉舟的劲儿,“我有话想跟你说。”

      走廊里零星走过的几个学生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这层楼是高二的教室,离上课还有七八分钟,走廊里说热闹不算热闹,说安静也绝不算安静,但这个音量足以让方圆十米内的人都听清楚。

      祁虞默然两秒。
      这两秒里,扶着薄行野腰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隔着湿透的校服摁在他的肋骨上。

      薄行野侧过头去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祁虞的半张脸,下颌线绷得有点紧,嘴唇抿着,耳廓的边缘染上薄薄的绯红。
      薄行野皱眉。

      女生显然也注意到了祁虞身边还架着个人,视线在薄行野苍白的脸上扫了一下,闪过犹豫。

      论坛上说的应该不是真的吧……祁哥看起来这么直。女生想。

      她鼓足勇气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是一封信,浅蓝色的信封,封口处贴了枚小小的向日葵贴纸,“这个,请你收下。”
      祁虞垂着眼睛看了看那封信,又看了看女生的脸,无来由地先偏过头,飞快地睨了眼靠在自己肩上的薄行野。

      操。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祁虞以为自己拒绝了最爱的汽水就已经很明显了。

      祁虞现在怕薄行野晚一步就晕过去了,自己救护车都来不及叫。

      薄行野被他这眼看得莫名其妙,但他现在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琢磨祁虞的心思。
      毕竟不久前,才从人嘴里听来不熟的评价。

      薄行野冷汗从额角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滴在领口上,洇出深色的水渍。胃里翻搅的东西在发酵,呼吸都润着酸苦味。

      “不好意思,”祁虞反复斟酌了许久才想出个不让女生当众难堪的说辞,“信我不能收。”

      女生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发抖。她的眼眶红了,嘴唇翕动,执着地问明理由,“……为什么?我哪里不好吗?”

      祁虞垂下眼睫,嗓声被来往学生嘈杂的脚步吞没,“没有为什么,你没什么不好的,非要说的话,就是……不行,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早恋不好,抱歉。”

      祁虞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薄行野校服的布料,指腹在湿透的棉质面料上来回蹭了两下。
      祁哥发现无论被表白多少回,还是练不成面不改色。

      “谢谢你,真的。”祁虞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也很温和,但底下是毫不含糊的距离感,看得见,靠不近。

      别的不说,祁虞知道自己有多混蛋,初中大小处分没断过,陆辞转学他才收了中二魂,上了高中堪堪消停,听了名声还能喜欢自己,八成看上的是脸。
      对方肯定了他的颜值,并忽略了他的人品。

      女生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硬是没让掉下来。
      她把信收回去,攥在手里,纸张被捏出了褶皱,枚向日葵贴纸歪在一边,花瓣的边缘翘了起来。

      少女用力吸了下鼻子,嗓音有些发堵,“我知道了,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马尾辫甩出利落的弧线,帆布鞋的脚步声比来时更碎更乱,小跑着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祁虞目送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之后,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憋得狠了,祁虞耳根的红还没有褪干净,在阳光底下透透的,像两片红色贝壳

      薄行野已经快挂不住了。他的下巴磕在祁虞的肩窝里,呼出的气息热湿,黏在祁虞的锁骨上。

      薄行野四肢酸软得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他咬着牙把恶心压下去,下颌骨发酸,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汇成细流,沿着脸侧的轮廓往下淌。

      表白他听了个七七八八,女生的紧张,祁虞的局促,失真又遥远。

      薄行野的意识在涣散的边缘徘徊了,但身体的本能还在撑着,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倒下去。

      祁虞转过身来的时候,薄行野正好弯下腰,手撑着膝盖,按在胃的位置。

      “薄行野?”祁虞弯下腰去扶薄行野的肩,眉头皱得很紧,“你脸色太难看了,我直接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薄行野从牙缝里挤出回应,他直起腰,僵硬而迟缓,抬手,把祁虞扶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拨开了,又褪下半披着的外套,递给祁虞,意思很明确。

      祁虞被人拒绝得愣怔。

      薄行野不想看见祁虞耳根上还没褪干净的红,不愿看见他狐狸眸里让人读不懂的,欲言又止的玩意。

      画面和声音搅在一块,成了滚烫的油,浇在薄行野翻搅不止的胃上。
      薄行野腹中的酸液倏而往上冲了一波,他喉咙口漾起腥苦的味道,差点当场吐出来。

      薄行野用力咽了下去,转过身,面朝走廊尽头。

      走廊很长,从这头到那头的厕所大概有四五十米的距离,换作平时不过是几十步路的事。
      但此刻在薄行野的视野里,走廊扭曲地延伸着,墙壁和地面都在晃动,和隔着热浪看远处的柏油路面没区别。

      金红的光线刺得薄行野睁不开眼,瞳孔缩成针尖大的点,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冷汗把薄行野的校服后背全部浸透了,布料贴在皮肤上,黏腻冰凉的触感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薄行野把脊背挺得很直,把自己从一滩烂泥里硬生生拔出来。

      走廊里有人从薄行野身边经过,视线匆匆移开。
      薄行野的脸太白了,没血色,嘴唇还晕着青紫,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来往的学生们生怕摊上事。

      薄行野呼吸急浅,胸口闷得吸气困难。
      身后好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断续缠绵地传进薄行野耳朵里。
      是祁虞,他听出来了,但没回头。

      薄行野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尖锐的疼痛来维持最后的清醒。

      厕所的门近在咫尺。
      白色的门框在薄行野眼中重了影,变成两条晃动的白线。

      薄行野伸出手去推门,险些往前栽过去。

      薄行野用肩膀顶开门,头重脚轻地跨了进去。

      阴凉的气味扑面而来,消毒水和清洁剂熏得薄行野直犯恶心。

      冷意打在他滚烫的皮肤上,激得薄行野打了个寒颤,胃里的翻涌也达到了顶峰。他是扑到洗手台前的。

      薄行野双手撑住冰凉的白瓷台面,指节用力,骨节分明地凸起。
      他低下头,干呕起来,肩膀和脊背痉挛着。

      门在薄行野身后合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光线和声音,薄行野耳中朦胧,听不着停在门外的脚步。

      薄行野呕得嗓子眼里涩痛酸苦,喉咙里还不住地往上冒酸水。
      “呕……咳、咳咳……”

      薄行野吐得呼吸跟不上来,“嗬嗬…呕——”

      薄行野双手撑着洗手台的边缘,指节青白,每回干呕都让薄行野的肩膀耸起又塌下去,脊背弓成个颤抖的弧。
      胃里没什么东西可吐了,酸苦的胆汁混着涎水从嘴角淌下来,拉出透明的丝。

      薄行野似是被扼住了咽喉,拼命地换气喘息,“嗬…呼……呼…咳咳咳……”

      眼泪不受控制地糊了薄行野满脸,吐得太狠了,眼眶里充了血,视野里尽是模糊的水光。

      薄行野张着嘴喘气,嘴唇上沾着狼狈的水渍,下颌抖得合不拢,“唔…呕——咳咳咳咳、嗬……”

      背后忽而有人顺着脊骨轻抚他的背。

      手掌的温度隔着湿透的校服传过来,贴着脊柱正中的凹槽慢慢地往上推,推到后心口的位置停住,再滑下来。

      就好像来人不在意他的狼狈,也不嫌弃他的颤抖。

      “薄行野。”祁虞唤他。

      上课铃响了有一会了,空荡荡的厕所回响着人算得上温和的询问,“吐了有舒服点么?”

      薄行野还在喘,胸腔在剧烈起伏,喉咙里滚着很哑的抽气声。

      洗手台的水龙头没拧紧,水滴一滴滴地砸在白瓷台上,和人的喘息交织在一快,在封闭的地儿来回弹跳。

      祁虞站在薄行野身后半步的位置,垂着狐狸眸,手掌贴着人被冷汗浸透的脊骨,又从上到下顺了几遍。

      而后祁虞的手指往上移,挪到薄行野的后颈,指腹按在人汗湿的皮肤上,揉了两下。

      薄行野的后颈又凉又湿,冷汗把碎发粘在皮肤上,摸上去触感黏腻。
      祁虞的拇指摁在他颈椎两侧的凹陷处,挑逗般安抚似地画着圈。

      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祁虞拧眉揉了几下,薄行野的后背便细细地痉挛。

      膝下一软。
      仿若叫人毫无征兆地抽走了支撑,薄行野身体往下坠,洗手台上溅起零散的水花。

      祁虞反应过来,手从侧面抄过去,扶住了他的腰侧,把人架住了。

      “站不住?”祁虞问。葱白修长的手扣在人褶皱的衣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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