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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祈风缕 屋内，烛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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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烛火摇曳。
许昭宁坐在桌前，摊开一张舆图。
这是她让安平提前买的，栖霞山庄周边的山川地形，标注了猎场范围、兽道分布，险要地势。
她凝神看了半晌，指尖从山庄出发，沿着山脊一路往北，最终停在一片标着“深林壑”的区域。
这里，就是前世宁瑜出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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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雪停了。
许昭宁洗漱更衣，推门而去，脚步忽然顿住。
门栏上，整整齐齐挂着三条祈风缕。
一青、一赤、一玄。
她将三条祈风缕捧在手心。
晨光渐亮，众人陆续聚集在猎场前的空地上。
许昭宁远远便看见了裴渡。
他今天换了一身黛青色的窄袖劲装，身姿清挺，站在人群边缘。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走过去。
“裴渡，”
“借一步说话。”
她说完便往旁边人少的松林边走去。
裴渡沉默片刻，跟了上去。
四下无人，只有松针上积雪簌簌落下的细响。
许昭宁转身，开口，“祈风缕，以后不必再替我做了。”
他脸色一白。
“那些、我不需要了，”她看向他的手，“这些年，多谢你。”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一声细微的、丝线崩断的声响从他手中传出。
她倏然抬眼。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没编完的祈风缕，那根丝线不知被什么勾住了，生生崩断，裂口处的线头散开，犹如一朵枯败离散的花。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良久，他开口，声音清淡：“好。”
随后他转身，步履平稳，脊背笔直，一步步走回人群。
不远处，许桦负手而立，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身边站着许舟舟，一头雾水，“哥，他们在说什么？裴渡那是什么表情？怎么跟死了娘似的。”
许桦没答，目光落在许昭宁的背影，意味深长道：“有意思。”
许舟舟挠头：“什么有意思？”
许桦转身往回走，语气漫不经心：“一个低贱的旁支庶子，也配肖像侯府的大小姐？”
他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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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二十二年东，栖霞山庄外猎场。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笼罩着远处层叠的山峦。猎场四周旌旗猎猎。
数百名宗室勋贵、世家子弟、各府女眷齐聚于此，人声鼎沸，马嘶此起彼伏。
许昭宁站在女眷队列里，穿着赤红骑射装。
大靖民风彪悍，男男女女皆懂些骑射。
宁瑜从后面小跑过来，一身鹅黄骑射装，圆圆的脸满是兴奋，“昭宁！我们一组！”
许昭宁点点头，“跟紧我，不许乱跑。”
宁瑜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你最近怎么这么唠叨啦？“
许昭宁没接话，目光越过人群，扫了一眼猎场四周的地形。
东麓，地势平缓，林木稀疏，是专门划定的安全区域，提供给一些不便骑射、或身子不便的人。
北麓往深山走，林密兽多，不安全。
她前世仗着自己骑射不错，和宁瑜一起去了北麓，导致酿成大祸。
太子萧景渊站在前方高台之下，一身玄色骑装，腰配长弓长剑，身姿挺拔，尊贵矜傲，正在和几位世家公子说话。
许眠站在不远处，身边围了几个贵女，她一身月白劲装，青丝高束，只簪了一只白玉兰发簪，清冷出尘。
人群中央，太子不知何时已从高台离开，朝许眠走去。
”眠眠。”太子声音温和低沉。
许眠闻言，转过身，“殿下。”
和许眠讲话的几个女子对视一眼，默默离开。
太子递过一个水囊：“等会儿入林，记得带上。”
许眠接过，淡淡点头：“多谢殿下。”
“你骑术好，但林子不比平地，别逞强。”
许眠不冷不热：”放心，我不会给您添麻烦。“
太子微怔，似乎想说什么，但周围人多，终究是没有说出口，只低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眠没接话，垂眼，将水囊系在腰间。
许昭宁看着这一幕，心里毫无波澜。
前世她会妒忌得发疯，会冲上去质问，会哭着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要当着大家的面对许眠好，对她这个未婚妻不管不顾，半分颜面不给。
而如今，她只想冷笑。
她移开目光。
“昭宁。”
太子不知何时已经看见了她，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昭宁回头，面上客客气气，“殿下有何吩咐？”
他倒是会雨露均沾。
太子走过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今天穿得太漂亮了，赤红骑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间那股张扬的明艳，在这漫天白里，恍若一团灼人的火。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你也要参加围猎么？”
“是。”
“你的身子......”太子顿了顿，“落水才好没多久，别逞强。”
许昭宁微微一笑，“殿下多虑了，不过是去东麓转转，不劳殿下挂心。”
太子皱眉：“昭宁，近日你怎么了？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我让人送去的夜明珠，你也没回话。你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
“殿下，”许昭宁打断他，语气浅淡，“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没必要。”
“什么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像从前那样，”她目光平静，“殿下心里有谁，我清楚，从前的事，就当少不经事，糊涂了一场。往后殿下与眠妹妹好好的，不必挂念我。”
太子喉间一涩。
她从前嚣张，不喜他待许眠好就会摆在明面上，不似现在，疏离又客气。
她越是这样，越是让他觉得自己辜负了她、委屈了她。
太子正要说点什么，一道女声插了进来。
“殿下。”
许眠走过来，站在太子身侧，看了眼许昭宁，礼貌颔首，“姐姐。”
许昭宁点头：“眠妹妹。”
画面微妙，周围已经有人偷偷往这边看了。
许昭宁不想成为风景线，淡淡道：“我先去准备了，殿下自便。”
说完转身就走。
太子看着她的背影，手指蜷了蜷，攥紧又松开。
许眠看了他一眼，闪过一丝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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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场边缘，一颗枯树下。
裴渡抿唇，慢慢挪开目光。
她一定是难过极了。
只是她骄傲，不肯在人前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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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小姐！”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
李开澜眉目英气逼人，活脱脱一个少年将军的模样。
她身后跟着一个……和她长得相似的青年。
气质截然不同。
李开澜是张扬、热烈的，锋芒毕露。
李文君是安静、苍白的，锋芒尽敛。
他穿着厚实的墨青大衣，仿佛一株移栽到寒风里的病梅，随时会被封吹折。
”李大人，“许昭宁欠身。
李开澜笑盈盈凑过来，一双桃花眼一眨不眨看向她，”组队了吗？我们哥俩和你一组呗。“
”我们，是去东麓。“
”对对，就是东麓，我兄长身体不好，在东麓安全些。“
许昭宁看了宁瑜一眼。
宁瑜点头，表示可以。
许昭宁看向李文君。
李文君亦看向她。
四目相对。
他的耳根倏然红透，慌张挪移目光，”许、许小姐。“
李开澜在旁边憋笑：”我哥就这样，见着好看的就脸红，小姐别介意。“
许昭宁没多想：”那就一起吧。“
远处，裴渡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许昭宁和两个陌生男子说话。认出李开澜，冰花宴扶过她腰的那个，也看见一个面白唇淡的青年，正对着许昭宁脸红。
心里莫名烦躁。
啧，眼不见为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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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宁散开目光扫过人群，每组最少五人，还差一个。
她环顾四周，各家公子小姐各自抱团，三五成群，已经组得差不多了。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人群边缘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上。
裴渡。
没有人找他，他也没有找别人。
宁瑜小声说：“那边……是你表兄吧？叫他一起？”
许昭宁犹豫了下，她不想和裴渡有太多交集，但，队伍缺人，且，他确实落单了。
“裴渡，”她干脆走过去，随便问问罢了，估计他也不想和自己组队，“我们缺一人。”
他隔着几步的距离看她，目光从她的脸扫过，又扫了眼她身后的两个男人，反应了许久，“好。”
他动作很快，几乎是应声后立刻从枯树旁走出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她身侧。
李开澜打量他，笑吟吟问：“这位是？”
“表兄，裴渡。”
李开澜“哦”了一声，目光在许昭宁和裴渡之间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李文君看了裴渡一眼，眉头微蹙，很快收回目光。
五人并骑，往东麓方向去。
雾散云开，阳光漏下来，照在积雪的山道上，发射出细碎的金光。
裴渡骑马在最后，目光始终落在那道红色身影。
她骑马的姿势很好看，腰背挺直，肩线舒展，一手执缰。
李开澜策马靠过来，与他并行。
“裴公子平时读书还是习武？”
裴渡：“读书。”
”哦——“李开澜拖长调子，“那等会儿入林，你跟紧我，别走丢了。”
裴渡：“不必。”
许昭宁注意到李文君骑马一直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她一回头，他就移开目光。如此反复，她终于忍不住：“李兄，你脸色不好，要不要歇歇？”
李文君支支吾吾：“不、不用。”
李开澜笑了声，对旁边的人道：”你看，你家大小姐和我哥配吧？“
裴渡不出声了。
李开澜嬉皮笑脸，“噢，还是我更配大小姐一些。”
裴渡蹙眉。
宁瑜快乐地策马跑在前面，看风景，看山，看雪，回头喊：“昭宁，你看那边的山，好漂亮。”
“嗯，果然好看！”她回答清脆。
裴渡心里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她拉他入队，是可怜他？还是顺手？还是因为太子和许眠站在一起，她赌气。
他不知道。只觉得自己像一条主子随手牵住的狗。
牵住了，他就跟着走。
走得心甘情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