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沛笙棠

12、第 12 章 吃完饭沈岸

　　吃完饭沈岸去结账，姜念站在餐厅门口等他。雨已经完全停了，路面上积水反射着路灯的光，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腥甜。沈岸推门出来，“旁边是步行街，要不要走走？”
　　他们沿着步行街慢慢走。北城的深秋已经很冷了，但步行街上人不少——有牵手的情侣、遛狗的老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妻。路过一家音像店的时候，沈岸忽然停下来。橱窗里摆着一整排黑胶唱片，最前面那张是伊迪丝·琵雅芙的《玫瑰人生》。他看了那张唱片几秒，然后说“等我一下”，推门进去了。姜念透过橱窗看到他和店老板交谈，老板从柜台后面翻出一个纸箱，里面装的全是法语老唱片。沈岸蹲在地上翻了好一会儿，最后拿了一张走出来。
　　“送你。”
　　姜念接过唱片——是伊迪丝·琵雅芙的一张精选集，封面上她穿着黑色裙子站在麦克风前，眼神慵懒。她把唱片翻过来看曲目列表，《玫瑰人生》排在第三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首歌？”
　　“之前在你车上，你放了这首歌，听到过好几次。”他停了一下，“有时候刚好路过东门外的银杏道也会听到你轻哼这首歌。”
　　音像店的暖黄色灯光透过橱窗洒在他们身上。步行街上有人在弹吉他卖唱，是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弹吉他的男生闭着眼睛唱得很投入，“你喜欢听吉他吗？”
　　“你会吗？”
　　“一点点。目前会几首”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如果你有想听的，我也可以学，我学得很快的。真的！”
　　姜念低头看着手里的唱片。她忽然想起上一世——沈岸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弹过吉他。他甚至从来没有提过他会。也许他学过，也许他没学过。但这一世他主动告诉她“还在学，只会几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觉得丢脸，只是陈述事实。她想，或许这才是她想要的沈岸。不是那个把所有事都做到完美再出现的沈岸，是那个还在学的、还在练的、但愿意为她学的沈岸。
　　“那下次弹你会的给我听。”
　　“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家居用品店的橱窗，姜念的脚步慢了下来。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香薰蜡烛和陶瓷餐具，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一排手工烧制的咖啡杯上，釉色是深浅不一的墨蓝色。她盯着那排咖啡杯看了好几秒。
　　“想进去看看吗？”沈岸已经推开了门。
　　店里弥漫着白茶蜡烛的香味，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小物件。姜念拿起那只墨蓝色的咖啡杯翻过来看底款——手工烧制，每一个的釉色纹理都不一样。她拿起第二个和第一个对比，同样的墨蓝色，但纹路不同。她正在犹豫选哪个，沈岸已经把两只都拿起来了。
　　“选不出来就两只都买。一只放你工作室，一只放我办公室。”
　　“为什么放你办公室？”
　　“下次你来的时候有杯子用。你现在用的那个马克杯杯口磕了一个小口，该换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翻看杯底的价签，语气随意。
　　姜念靠在货架上看着他把两只杯子拿去结账，心想这个人真的什么都注意到了——她工坊里的马克杯杯口磕了个小口，她自己都没在意，每天照样用。他注意到了，而且还记得。两只杯子，一只放她工作室，一只放他办公室。不是“给你买两只”，是“我们一人一只”。她没有戳破，只是在他结完账之后从他手里接过其中一只杯子。墨蓝色的釉面在灯光下泛着深海一样的光泽，和她的裙子是同一个色系。
　　走出家居店，步行街尽头是一条河。河岸两边种满了银杏树，金黄色的落叶铺满了步道。河水倒映着两岸的灯光，波光粼粼。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姜念手里拎着那只墨蓝色的咖啡杯，沈岸手里拎着另一只。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
　　“沈岸。”
　　“嗯？”
　　“以后不要在我楼下等那么久。直接上来敲门。不用每次都觉得需要准备好才出现。你来了就够了。”
　　沈岸看着她。河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把碎发拨到耳后，然后伸手把她大衣的领子拢紧了些。“好。下次直接敲门。不管你在干嘛，我都敲。”
　　步行街的尽头有人在放烟花，大概是附近的商场在办活动。金色和银色的光点在夜空中炸开，转瞬即逝。两个人站在河边仰头看着烟花，谁也没有说话。烟花熄灭之后，天空又恢复了深蓝色，星星重新浮现在云层之间。姜念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咖啡杯，又转头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只——两只是同一个色系的墨蓝色，釉面在夜色里像两块凝固的深海。
　　“走吧，送你回家。”他说。
　　他们沿着原路往回走，经过音像店，经过家居用品店，经过那家泰式餐厅。每一段路都是他们今晚一起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他报备过的瞬间，每一个瞬间在她心里都会记得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