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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宁篇二 她要成为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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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是江宁本地的官宦世家，家族人才辈出，自陆家曾祖父起就已是朝中赫赫有名的大官。
陆老夫人与丈夫共育三子一女。长女远嫁京都，甚少回来探亲。长子陆瑛少年及第，当年与其父一同登科，乃是江宁府广为流传的一段佳话，是如今的陆家家主，现任江南东路转运使。
次子陆琰，也就是何汝玉的姑父，年少体弱，为增强体魄习得一身好武艺，年长后弃文从武，以武举入仕，常年镇守邕州。
幼子陆瑾并未入仕，喜好游山玩水，现外出游历，不知所踪。
作为家中委以重任的长房嫡子，陆奕小时候可谓是众星捧月，加之容貌清秀可爱，很得府中众人的喜欢，尤其以陆老夫人居之。
一切的变故还要从他三岁进学后开始说起。
或许是因家中长辈的偏爱，陆奕并不喜爱读书，原因主要有三：
一是读书要坐一整日，他坐不住；
二是夫子很严厉，经常打他手心；
三是比他大一岁的兄长陆凌实在过于优秀。
对于年少及第、学问极佳的陆家大爷来说，读书是一件比喝水还轻松的事，他无法理解自家儿子厌学的心理，认为这一切都是家中人过于放纵所误，有对手就免不了有比较，乃至陆奕小时候听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
你瞧瞧人家凌儿，我怎生了你这个竖子！
久而久之，陆奕对念书的厌恶以及对陆凌的怨念“蹭蹭蹭”与日俱增，他开始逃学、与其他子弟打架斗殴，说陆凌坏话，欺负陆凌......
至少在何汝玉的记忆里，陆奕小时侯就是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坏蛋。
陆凌表哥待人温和，读书刻苦用功，就算陆奕欺负他，他也从不在意，这让何汝玉很是心疼。
于是，何汝玉便发挥出了她作为小孩的最大优势：
告状！
她知道陆老太太疼爱孙子，所以她从不直说，她会假装非常不经意地在人多的场合提上一句，大宅院里人多口杂，只要露个头，立刻就会有人添油加醋地往下接。
陆大夫人性情直爽，一听自家儿子的恶行，往往会同陆家大爷一样大发雷霆，陆奕这时就免不了一顿混合双打。
何汝玉的小心思一向隐藏得很好，她自以为没人会发现。
直到有一天，
她记得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她在跟陆家旁支的一位姐姐学剪纸画，十来岁的少年站在窗外一脸阴沉地唤她名字。
她出门，懵懵懂懂地向他见礼问好。
陆奕就站在她对面，怒气冲冲地吐出三个字:
“别装了。”
“何汝玉，别装了。”
同样的话语，同样不耐烦的口吻和略带怒意的语气。
何汝玉回神，望着眼前高大的少年，他的五官较之六七年前青涩稚嫩的模样变得锋利了许多，清冷疏离的一双眸子看起来更加桀骜不驯。
从方才离开陆老夫人院起，这人就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处。何汝玉知道他的脾性，故一直特意往人多的地方走，想着多少能躲一躲，哪知才过砚池，这人似终于耗尽了所有耐心一般，快步上前直接大喇喇地堵在了她前头，三两句便喝退了周围所有正试图看热闹的人。
“二表哥有什么事？”何汝玉无视他语气中不善，后退两步恭恭敬敬地朝他福了一礼。
陆奕似是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怔愣两秒后，嗤笑一声：“表妹如今真是长大了，竟这么有礼貌。”
说着话锋一转，“就是这记性不怎么好，感觉险些就要把表哥给忘了呢！”
何汝玉面上带着笑意，依旧是恭敬的语调：“不敢，只汝玉素日耽于玩乐，不比表哥去书院进学，日夜苦读诗书，反复操练，记忆力自然比我好上百倍不止。”
陆奕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这说得是他吗？还日夜苦读？
“你在讽刺我？”他目光阴鸷，盯着她的眼睛，“看来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啊，何汝玉，还是这么喜欢装腔拿调。”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而哼了一声：
“听说你很是讨好我祖母啊，为了什么呢？”
他往前两步想要凑近些说话。
“无关讨好，聊表心意罢了。”
何汝玉抗拒，跟随他的动作立马又退后两步。
无端被这行为又挑起了火气，陆奕双眉斜飞，歪了下唇角，兀地停住。
“你就装吧，看你能装到几时，若你真能装到如愿嫁给你心心念念的表哥，那才让人佩服！”
说完冷笑两声，转身大步离开。走了几步，又突然顿住，犹豫了下：
“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扭头，神色倨傲地斜睨着何汝玉。
“趁早放弃吧，陆凌这人你把握不住。”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她把握不住？
禾夏一直在不远处看着，见陆奕离开，飞也似地奔上前查看：“姑娘，你没事吧？”
作为从小形影不离的贴身丫鬟，禾夏知道也很了解他们之间的龃龉。陆二公子真是比以前凶戾了不少，方才被他冰冷的眼神一凛，维护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吞了下去，只能不情不愿地走远些，听也听不清。
何汝玉摇了摇头，她很奇怪陆奕为什么会说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陆奕这人虽纨绔，但有一点好，就是他从不说假话。
哪怕当初有许多人告状，他本可以借着家中人的宠爱随意扯谎糊弄过去，但只要是他做的，他全都认了，甚至为此挨了不少打。
别人或许不清楚，何汝玉却很明白。
当初为了挑他错处，她曾煞费苦心的探听以及跟踪过他许久。
也曾亲眼见过他挨打。
她忘了是因为什么事，但确实是她鼓捣告的状。
少年被父亲压在祠堂里，后背上的衣襟被戒条抽地凌乱，渗出斑斑血迹，可他倔强的身板直愣愣的就是不肯弯下去。
“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是我做的我认，不是我做的，打死我我也不认！”
何汝玉躲在树后偷看，第一次因告状而感到内疚，虽然这点愧疚很快就被其他情绪所取代，但也确实给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所以，陆奕可能是知道了什么，且事关陆凌？
陆二夫人和何汝玉的母亲何夫人一直到酉时才堪堪回府。
一进院门，何汝玉就发现母亲的神色不太好，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今日观中抽签的结果并不如她的意，马车又在返途时断了辕，耽搁了大半个时辰。
“竟是个中下签，一下午我这心里真跟油煎似的。”
不用说何汝玉也知道母亲是为她求的姻缘。
她沏了一杯茶递上。
何夫人抚了抚胸口，颇有些忧愁：“不定下来，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见女儿不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何夫人连忙接过茶盏放在桌上，拉着何汝玉在她身边坐下。
“玉娘，你不要多想，娘也只是胡说，那道观未必就有他们说得那般准，兴许是娘在抽签时想了别的，心不够诚，你姑母既答应了你父亲便不会反悔。”
“眼下最大的问题还是陆老夫人，我听说她今日留了你在屋里用早膳？”
何汝玉应了，“只是碰巧罢了。”
何夫人一喜，陆老太太平日极少见人，更别提留人用饭，这番举动意味着什么只差戳破那层窗户纸了，立刻精神陡振，心中那点郁气也跟着消了大半，连道：“这是好事，这是好事......也不枉我儿日日起早贪黑......”
“你陆凌表哥丰神俊朗，才华横溢，性情也好，嫁给他定会幸福。”
“你姑母说已派人传了书信，让他这旬休假归家一趟，你们许久未见，也是该熟悉熟悉了，这孩子一心向学，倒是个有大志向的。”
何夫人一口气说了许多，仿佛事已板上钉钉，只待定亲。何汝玉全程垂首，默默听着，她只觉脑中很乱，闭上眼睛就是陆奕那句“你把握不住”。
“娘，你说陆凌表哥不会已经有心上人了吧？”
何夫人本以为她是害羞，正爱怜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冷不丁听女儿问这么一句，心里咯噔一下，吓了一大跳。
“这......这是从何说起啊？”
“你姑母说凌儿一向洁身自好，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往来不过是家中与书院......”
“玉娘，该不会有人在你面前乱嚼舌根了吧？”
何汝玉摇摇头，“没有的事，是我过于焦虑了。”
此后何夫人再三追问，何汝玉也只这么答。
当时没在意，下去后细细琢磨，何夫人觉得女儿这话虽听起来有些荒谬，但谨慎些也不无道理，陆二夫人毕竟是陆凌亲生母亲，难免偏袒，话不可尽信。接下来几日，她特意多留了心眼，散了许多银钱，派人多方打听，最终得出的一个结论：
陆凌就是个不可多得的，世所罕见的，端方雅正的君子！
她兴致冲冲地将这事告知了何汝玉，并劝她不要多想。
真的有人能完美到这种地步吗？一个缺点也没有？
何汝玉心中虽存疑，但也没多细究，毕竟这么多人证摆在面前，况且这人还是她年少时一直敬仰的表哥！虽然他们已经多年未见，可他年少时的风采她记忆犹新。
她也想去找陆奕问个明白。
可惜，书院那边找不着人当天就传信告知了陆家大爷，陆家大爷知晓儿子又逃学后，气得连夜从临县衙门回了府，二话不说就将人捆起来押送回了书院。
据说闹得很难看，陆老夫人拦都拦不住。
何汝玉听说后，觉得自己甚是可笑。
她是不是傻了，竟然因为这个纨绔子弟随口的话纠结了这么久？
那人可是跟她有仇，保不准动了什么歪心思。
虽说年少不懂事时两人并不如何对付，但如今已过去那么多年，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应当也都消了些吧。
何汝玉想通了这一点，舒了口气，不再纠结，只忿忿谴责陆奕这人当真是小气！她当初可是郑重给他道过歉的，如今再见也都尽量避开着他走，这人为何还要给她使绊子！
就算对她再不满，她以后也是要嫁给凌表哥成他嫂嫂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依旧每日给陆老夫人采露，偶尔陪她聊天散心，闲下来就帮陆二夫人料理琐事。
陆家大夫人并不擅长掌家理事，所以陆府掌家的重担其实一直是由陆二夫人撑着。
家大业大，凡事一个人料理总有顾不到的地方，如今何夫人和侄女来了，两家又有着这样的想法，老太太那边也无甚意见，陆二夫人早把侄女当成了半个儿媳，只觉今后有了帮手，索性将府里大大小小积压的事一并拿出来处理，让何汝玉慢慢盘算，细细核对，自己只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一下。
何汝玉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丫鬟婆子见得眼花缭乱，以致府中人人都在传她和陆大公子好事将近，就连陆老夫人也默许了。
直到这月底，
何汝玉正在帮陆二夫人理账，有下人急匆匆地奔来相告：
“大公子回来了！大公子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