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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犬戏金殿,色迷君心 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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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丧子的悲戚未消,前殿朝堂早已荡然无存半点肃穆。李存勖自平梁登基,便日渐耽于声色,怠弃朝政,终日与伶人狎戏,更在议政的大殿之上养了数只恶犬,任由它们奔突追逐,践踏朝仪,全不放在心上。刘玉娘深居仪鸾殿,一面强压丧子之痛调养身体,一面暗中交结伶人、笼络内官,眼中对后位的痴望,一日未曾稍减。
这日李存勖在殿中看伶人百戏,忽然念及郭莀。忆起她倾国之色、婉约之态,算来小产已休养多时,身子定然痊愈,一时兴起,便命内侍取了大批珠玉锦绣、奇珍异玩,送往瑶光殿赏赐。
旨意至瑶光殿,郭莀虽心绪茫然、不愿亲近,然君恩降赐,依礼必须亲至御前谢恩。只得整理衣饰,随内侍往前殿而来。
方至大殿廊下,已闻殿内犬吠狂厉、嬉闹喧天。
郭莀自幼极怕犬,只听声音便已心惊胆颤,指尖死死攥紧绢帕,踟蹰不敢近前。她自半开的殿门向内望去:数只壮硕恶犬在金砖地上纵横窜跃,伶人嬉笑逗弄。李存勖高坐御座,看得兴高采烈,时而拍手呼喝,这百官议政、号令天下的正殿,俨然成了犬马嬉闹之地。
恰在此时,伶人敬新磨奏事毕,转身下殿。甫行数步,一只恶犬猛地扑出,狂吠追逐。敬新磨仓皇避于殿柱之后,情急之下,仰头对着御座厉声大呼:“陛下毋纵儿女啮人!”
一言既出,满殿死寂。左右伶人与内侍尽皆面无人色——沙陀夷狄最讳“狗”,此言明是骂犬,实是讥刺李存勖为狗、纵犬如纵子。
李存勖勃然大怒,霍然起身,亲自弯弓搭箭,便要当场射杀。
敬新磨魂飞魄散,急呼:“陛下毋杀臣!臣与陛下为一体,杀之不祥!”
李存勖持弓怒喝:“何谓一体?”
敬新磨疾声:“陛下开国改元‘同光’,‘同’即‘铜’也!铜需磨砺方有光泽。臣名‘新磨’,乃陛下‘同光’之磨。若杀敬新磨,则陛下‘同光’从此无光矣!”
李存勖一怔,稍顷,忽然抛弓大笑,怒意全消,挥手令左右逐开恶犬,赦敬新磨无罪。
这怒而欲杀、急智解围、转怒为笑的惊心动魄一幕,完完整整落在廊下郭莀眼中。她浑身发冷。一半是惊于恶犬,一半是寒于帝王:喜怒无常、轻贱人命、耽于犬马、宠信伶人、昏庸乱政。当年横扫天下、气吞万里的英武皇帝,早已沉溺声色,不复昔日。她心头最后一点对帝王的敬畏、对深宫的幻想,至此彻底崩碎。
不远处的松柏之下,李继岌正因宫中庶务途经此地,遥遥望见廊下瑟瑟发抖的郭莀。他立刻止步,隐于树后,不敢出声,只默默凝望。
他看见她怕狗的怯弱,看见大殿上父皇的暴怒与荒唐,看见敬新磨生死一线,看见满朝威仪扫地。更看见李存勖笑罢,目光一转,骤然落至殿外郭莀身上,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与急切。他视若神女、不敢亵渎的人,要面对的是这般昏庸薄情、视万物为玩物的帝王;他想护她一世安稳,却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不曾有。
殿内稍静,内侍引郭莀入殿谢恩。她强压恐惧与颤栗,依礼下拜:“妾身谢陛下隆恩。”
李存勖目光在她花颜如昨的容颜身段上肆意流连,随手挥退左右,语气淡漠却不容置喙:“小产养了这许多日,也该好了。今日不必回宫,随朕去偏殿歇息。”
君恩如许,原不过是以色相侍、以身躯承、以子息为盼的一场索取。从前种种心动眷恋,至此,尽数成空。
内侍躬身退去,殿门轻阖,四下寂然。
早有宫人悄声奉上净水巾帕,片刻便躬身退尽。
李存勖目光一刻不曾离开郭莀,眼底翻涌的尽是对这绝色容颜的炽热贪恋,喉间微紧,连这片刻收拾都觉漫长难耐。年近四十,酒色虚耗,他偏生痴恋她这般无双姿容,一心盼她能为自己诞下皇子,□□与执念缠在一处,早已失了从容,只剩按捺不住的急切与占有。
郭莀不言不动,任由他目光肆意打量,如同打量一件合心合意的器物。
帷幔轻拢,一室沉暗。
没有温存,只有贪恋、急切的索取,和她死寂到底的顺从。
事毕,李存勖怀抱温香软玉,只觉通体酣畅。即便她仍犹忆昔时怜又如何?她心中是否尚有旧情、是否真的倾心于他,他不在意。能这般牢牢占住这具绝色,于他而言,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