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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旧梦含冤,惊兆应身 不 ...

  •   不消片刻,贾太医与宫女嘉儿已双双跪在绛霄殿内。
      李存勖先看向贾太医,声线沉冷:“朕问你,当日初入宫时,你禀奏青蘅夫人身孕仅月余,如今稳婆却说已三月有余,前后不过一月,怎会差出这许多?”
      贾太医浑身发抖,连连叩首:“臣死罪……臣当日诊脉,实已两月。只是青蘅夫人早先便嘱过臣,务必报作一月。臣一时畏怯,欺瞒陛下,罪该万死。”
      李存勖心口一闷,转头看向嘉儿:“你是她从汴梁带来的旧人,她的身子,你最清楚。”
      嘉儿泣声叩答:“陛下明察……在汴梁宫中,奴婢便已发觉夫人月信久不至,那时陛下尚未破梁。夫人严令奴婢不许声张,今日陛下垂问,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
      李存勖听罢,身形微微一晃,向后倚在御座,只疲惫摆手,令二人退去,且严令不得向外泄露半句。
      殿中静下来,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初见时她一身决绝,直言求死;可自他占有之后,她却渐渐安分,不再寻短见。如今想来,这分明是腹中已怀朱友贞骨血,才忍辱偷生,意图将这孽种生下。
      刘玉娘在旁趁热打铁:“陛下如今可信了?郭氏腹中,分明是故梁孽种!她竟敢如此欺君罔上,当立即赐死!”
      李存勖猛地抬手,指节按在御案上,语气斩钉截铁:“不可。朕偏不让她这般痛快一死。”
      刘玉娘一怔:“陛下,她如此欺辱陛下,为何还要留她性命?”
      李存勖沉默片刻,眼底翻涌着猜忌、怒恨,却又压着一丝不肯言说的软。最终只淡淡吩咐:“这事,你替朕悄悄处置了。记住——只去了腹中麻烦,但不许伤她性命。”
      刘玉娘虽意外,也只得领命。
      这日午间,郭莀困乏难耐,伏枕小憩,竟梦见了久隔阴阳的朱友贞。
      梦中的他,仍是汴梁宫中那般沉静寡言的模样。郭莀乍一见他,一时手足无措,轻声问道:“陛下自梁亡之后,可还安好?”
      朱友贞神色冷寂,缓缓开口:“朕当日自尽殉国,头颅被李存勖砍下置于其宗庙。如今见你非但委身于他,更怀了他的骨肉,你叫朕在九泉之下如何安息?”
      郭莀慌忙辩解,泪意已上眼眶:“陛下当日殉国,妾身毫不知情,本欲偷生出逃,不料为他所擒,实在是身不由己!”
      朱友贞语气含愤:“你忘了梁宫覆灭之前,与朕许下的生死之诺了吗?”
      “妾身从不敢忘!只是陛下为何不肯让妾身随您一同赴死?妾身何曾怕死!”郭莀满目凄伤,声已哽咽。
      朱友贞只是无奈摇头,刹那之间,脖颈间裂出一道狰狞血口,鲜血淋漓而下。
      郭莀吓得失声惊呼,周遭景物骤然模糊扭曲,猛地自梦中惊醒。
      梁亡以来,这是她头一回梦见他,偏偏是这样一场惊魂梦魇。
      她扶着榻沿坐起,只觉头晕目眩,心神不宁,一股不祥的预感,沉沉压在心头。
      这时,侍女捧来日常服用的安胎药,一如往日般准时。
      郭莀素来味觉灵敏,只觉今日药汁比往日更苦上几分,心头微疑。只是惊魂未定、神思恍惚,便只当是自己身子不适影响了味觉,未曾细想,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服药后她依旧乏力,便又昏昏躺回榻上歇息。
      约摸半个时辰,腹部忽然一阵绞痛袭来,痛得她浑身蜷缩,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被。慌忙掀开被褥一看,床榻之上已是刺目猩红,大片血迹触目惊心。郭莀吓得浑身战栗,痛得呻吟不止。侍女闻声慌忙奔入,急着去传太医。只是太医未至,郭莀只觉血虚气脱,眼前阵阵发黑,身子一软,便晕厥了过去。
      傍晚时分,郭莀悠悠转醒,一眼便看见了多日未见的李存勖。
      她面色惨白如纸,唇间半点血色也无,声音虚弱发颤:“陛下……孩子……还好吗?”
      李存勖面色阴沉,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方才小产了。太医说,是你素来体虚所致。”他顿了顿,“……往后,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你先安心养身子。”
      郭莀听了,只觉心如刀割,泪如雨下。她只当这是自己的报应——失节事敌,不贞不伦,才连累了腹中孩儿,落得如此下场。
      李存勖望着她悲恸欲绝的模样,心头也阵阵酸楚。
      他忽然一念闪过:若自己不曾灭梁,她此刻应还在汴梁宫中安稳度日,与朱友贞生儿育女、琴瑟和谐、岁月静好。
      是他毁了她的家国,逼死了她的夫君。如今,又害死了她的孩子。
      一念及此,他竟不敢再迎上她泪眼朦胧的目光。只沉声嘱咐宫人好生照料,便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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