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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惊鸿一瞥,南柯一梦 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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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娘自从想出那个两全其美的主意后,便暗中买通了玉华殿的宫人,命人时时将钱弘芷的行踪报给她。
这日,宫人来报,说吴兴郡主往御花园暖亭去了。刘玉娘当即寻了个由头,叫李继岌过去,只让他“随意走走”,刻意制造一场偶遇。
偏巧此时,郭莀因孕中心绪烦闷,也出来散步散心,行至园中,恰好遇上了钱弘芷。二人前几日在长春殿本有一面之识,虽未曾交谈,却都觉对方很是亲切,隐隐有似曾相识之感。今日在御花园再度相逢,竟像是久别重逢,一见如故。
不多时,李继岌遵从母亲嘱咐而来,依着宫人指引,踏入御花园。
远远便见亭中立着两位女子,他本是为见吴兴郡主而来,目光自然先落向那身华贵明媚的少女。
钱弘芷立在亭边落梅之下,一身柔粉锦裘,毛领松软如云,衬得她云鬓花颜,娇妍明媚,眉眼间带着江南贵女的灵动娇憨,在白雪之中已是光彩照人。李继岌初见,亦觉赏心悦目,真与母亲所言丝毫不差。
正要上前见礼,目光不由自主转向了她身侧那人。只这一眼,少年心口猛地一撞,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女子一身浅碧绫袄,外罩同色软缎披风,衣襟隐有极淡暗纹,素净清雅,不染尘俗。鬓发松挽,仅一支玉簪固定,几缕墨发被寒风吹得轻扬,贴在莹白如玉的脸颊旁,更显楚楚动人。
李继岌脑海中当即只浮现一句诗:芙蓉如面柳如眉。
她不过静静立在风雪之中,便清冷绝艳,一眼摄人心魄。方才还明艳动人的钱弘芷,在这道浅碧身影之前,竟瞬间淡成了陪衬。
李继岌僵立不动,呼吸一滞,心口怦怦狂跳。身旁宫人连忙上前轻声提醒:“殿下,这位是吴兴郡主,这位是陛下身边的青蘅夫人。”
李继岌这才惊觉失态,慌忙敛神,依着宫规恭敬行礼:“见过青蘅夫人,见过郡主。”
郭莀与钱弘芷齐齐敛衽回礼。
一礼之后,他再不敢抬眼,可方才那一眼,已刻进骨血,再也忘不掉。
当日下午,刘玉娘便遣人将李继岌叫至仪鸾殿。
她屏退左右,径直问道:“你今日,可是见过吴兴郡主了?”
李继岌颔首:“见过了。”
刘玉娘眸中微亮,又问:“你觉得那吴兴郡主如何?”
李继岌如实应道:“母亲之前所言非虚,她确实容色端丽,仪态端庄。”
“你们年纪相仿,身份品貌皆是般配。”刘玉娘向前倾了倾身,语气语重心长,字字都带着筹谋,“你若能娶她,咱们母子的将来便有了保障。即便娘日后登不上后位,只要你娶得她,未来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可年少的李继岌,哪里曾想过那么多权谋算计。自今日御花园一见郭莀,他一颗心便始终念念不能忘。他心中暗自恍然:终于明白,父皇为何会将一位亡国降妃纳入宫中,这般倾国倾城之色,便是换作自己,只怕也会不顾一切强掳她入深宫。若说娇俏明艳的吴兴郡主是倾城之色,那位清丽绝尘的青蘅夫人,便是真正的倾国之色。莫说他们父子二人,普天之下,只怕也没有哪个男子见了她,能不动心。
入夜,寝殿内烛火摇曳将熄。
李继岌躺在锦榻之上,翻来覆去全无睡意,白日里御花园中那道浅碧身影,一遍遍在脑海里浮现,眉眼清晰,挥之不去。少年心中翻涌着难言的悸动,兀自感慨轻叹:天底下怎会有这般美丽无双的女子,她是西施再现,还是昭君重生?若能得她朝夕相伴身侧,便是将来不做皇帝,也足矣。
可转念一想,心头便涌上几分苦涩与燥热——她是父皇的妃嫔,是自己的庶母,看起来年纪却也比自己大不上许多。他暗暗思忖,若是日后父皇龙驭宾天,自己承继大统,定要将这青蘅夫人纳入后宫。前朝隋炀帝、唐高宗尚且如此行事,这般做法,也无人会多加置喙。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郭莀芙蓉如面、柳眉杏眼的绝世容颜,念着念着,终是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做了一场极尽大胆的痴梦。
梦里他果真登基为帝,依着母妃所愿,立钱弘芷为中宫皇后,又不顾礼法,强纳郭莀为贵妃,坐拥万里江山,怀揽绝世美人,意气风发,快活至极。梦里的郭莀,终是伴在他身侧,还为他诞下子嗣。他自幼活在父皇不可一世的影子之下,处处显得庸碌无为,可此刻,霸占了父皇都宠爱的绝代佳人,他只觉得,自己终于是赢了父皇。他端坐金銮龙椅之上,受文武百官跪拜,耳畔尽是山呼万岁声,正是志得意满、风光无限之时,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急速朝着无尽深渊坠去。
“啊!”李继岌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里衣,胸腔里心脏狂跳不止,原来方才种种,不过是南柯一梦。可梦里拥着郭莀的温存、坐拥天下的得意,依旧历历在目,清晰得仿佛真实发生过。他翻了个身,指尖微微攥紧锦被,想到自己是皇长子,母亲又深得父皇盛宠,心头那点痴念愈发滚烫——或许用不了多久,这场梦境,便能真的成真。立吴兴郡主为后,纳青蘅夫人为妃,江山美人尽在手中。
念及此处,少年眼底满是炽热的憧憬,久久无法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