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云谣》得鹿梦鱼9

23、梅边问娶，殿内谋婚 李

　　李存勖念吴兴郡主钱弘芷身份贵重，远来不易，特降旨令其于玉华殿暂住。玉华殿乃洛阳宫城内廷别殿，近御花园，清静雅致，专为接待宗室贵戚与外邦眷客所用。
　　次日，天降初雪，李存勖便与刘玉娘一同往御花园赏雪。这两日虽忙于接见吴越国来使，政务冗繁，他心底却仍时时惦念着瑶光殿的郭莀。只是几日前亲耳听闻，她心底终究放不下旧主，一念及此，便难免心怀芥蒂，因此这几日刻意不曾踏足瑶光殿。
　　可方才游园之际，风雪清寒，他心头无端浮起另一段身影——便是那相识未久的吴兴郡主钱弘芷。她明艳娇俏、眉目生辉，如寒天里一束暖光，耀眼却不灼人。一想起她鲜活灵动的样子，便似有暖意漫开，连这凛冽寒冬都不觉刺骨。他在心底暗叹，世间怎会有这般明媚动人、又不失分寸的女子？若能将她纳入宫中，常伴身侧，想来亦是一桩足以慰怀的得意事。
　　可巧，前行不远，便见一抹鹅黄身影立在梅树之下，细嗅枝上寒梅，雪色映得衣袂鲜亮——那娇俏明媚的模样，不是吴兴郡主钱弘芷又是谁？
　　李存勖一见，心头登时一喜，竟不顾身旁刘玉娘，快步朝那冬日里最亮眼的花明雪艳走去。
　　钱弘芷听得脚步声渐近，回眸一见是李存勖，连忙行礼。
　　李存勖温声开口：“郡主好雅兴，独自在此赏雪观梅。”
　　“禀陛下，臣女只是殿中烦闷，出来散散心罢了。”钱弘芷语气平静。
　　李存勖无心虚与委蛇，径直开口问道：“郡主可曾婚配？”
　　“未曾。”钱弘芷应声干脆。
　　他眼底微亮，直言道：“郡主出身吴越王室，婚配事关重大。你可愿入我唐宫，伴朕左右？”
　　钱弘芷心中一惊，面上却依旧镇定，抬眸直视着比自己父亲还年长两岁的李存勖，淡淡反问：“若臣女入宫，陛下打算赐臣女何等位分？听闻陛下已有正室夫人，若臣女入宫，难道要屈居侧室之列吗？”
　　李存勖顿时哑口无言。刘玉娘此时也已移步走近前来。钱弘芷见了她，依宫礼敛衽一礼，态度恭谨。
　　刘玉娘瞧出李存勖被问得尴尬难堪，便适时上前，问道：“敢问郡主青春几何？”
　　“年方二八。”钱弘芷恭敬答道。
　　刘玉娘望着眼前这不过十六岁、明媚耀眼的吴兴郡主，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她立刻扶住额角，对李存勖柔声道：“妾身突感不适，许是在风雪中站得久了，受了寒气，还请陛下陪妾身回去歇息。”
　　李存勖虽意犹未尽，也只得顺着她，与钱弘芷道了别，扶着刘玉娘一同回了仪鸾殿。
　　仪鸾殿内，瑞脑生烟。
　　李存勖虽适才被钱弘芷问得语塞，却半点不曾气恼，反倒越发觉得这女子有胆有识，非同凡响。
　　刘玉娘褪下暖氅，只着一身藕荷色披衫，走到矮榻边坐下，望着仍神思不属的李存勖，缓缓开口：“陛下想纳那吴兴郡主？她若进宫，妾身将来的位置，岂非要被她夺去？”
　　她顿了顿，语气沉定，句句切中要害：“陛下与其将她留在身边，倒不如将她指婚给继岌。一来，继岌得吴越强援，将来储位愈稳；二来，两国联姻，于社稷大局有利。”
　　李存勖猛地转头看她，眼中先是诧异，随即渐渐沉凝，半晌才叹道：“你说的……颇有道理。”
　　只是道理归道理，他望着殿外飘雪，心头依旧盘旋着那抹雪地里鹅黄明艳的身影。
　　这般明媚完美的女子，终究是舍不得。
　　当日下午，刘玉娘派人叫来儿子李继岌，刚坐下，刘玉娘就问道：“和哥，你可知最近吴越国使臣来朝见之事吗？”
　　“儿子知晓此事。”李继岌茫然应道。
　　刘玉娘又问：“那你可知吴越国使臣此番前来，还带了一位吴兴郡主？”
　　李继岌依旧不明所以，只如实回道：“隐约听人提过……母亲问这个做什么？”
　　刘玉娘急声道：“我的傻儿子，你的天定良缘来了，你还不明白？”
　　“可是儿子已有婚约了。”李继岌连忙说道。
　　刘玉娘淡淡一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王氏出身不过尔尔，比不得吴兴郡主天潢贵胄。更何况，那只是你父皇多年前的口头协议，可作不得准。”
　　李继岌一怔，明白过来：“母亲是想……让我娶那吴兴郡主为妻？”
　　“有何不可？”刘玉娘语气笃定，“你是皇帝长子，储君第一人选。你若娶了吴兴郡主，不单继位更有胜算，将来江山也更稳固。她祖父吴越王钱镠，雄踞东南半壁江山；她父钱元瓘，来日多半便是下一任吴越王。这吴兴郡主身份贵重无比，相貌气度皆是上乘，与你最是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