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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空屋余温 他当众揭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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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却只能勉强刮出一片模糊的视野。
卓一珩开着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
车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湿漉漉的柏油路。山路崎岖,弯道又多又急,他却丝毫没有减速。方向盘被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手机被他扔在副驾驶座上,屏幕还在不停亮起,全是李姐和沈崇山的电话和消息。
【李姐:卓一珩你疯了?!你去哪了?!】
【李姐:明天还有你的戏!你要是敢走,公司绝对不会放过你!】
【沈崇山:立刻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卓一珩看都没看一眼。
他已经不在乎了。
什么顶流身份,什么千万粉丝,什么前途未来。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一文不值。
他只知道,他欠她的。
他要把她找回来。
车开出山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城市的霓虹透过雨幕,模糊成一片五颜六色的光晕。卓一珩没有回自己的公寓,直接开车去了练霓霜之前住的出租屋。
那是他从剧组的演员资料里看到的地址。
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卓一珩撑着那把黑色的雨伞,一步步爬上六楼。
伞骨的锈迹蹭在掌心,留下一道暗褐色的印子。和第一次送毯子那天,一模一样。
他站在602的门口,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
“练霓霜?”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还是没有回应。
卓一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又敲了几下,依旧没人开门。
隔壁的邻居听到动静,打开一条门缝,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找谁?”
“请问,练霓霜住在这里吗?”卓一珩连忙问。
“练霓霜?哦,那个红头发的姑娘啊。”邻居想了想,摇了摇头,“她早就搬走了。昨天下午回来收拾的东西,拉着一个大行李箱走了。”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不知道。”邻居撇了撇嘴,“她平时独来独往的,跟谁都不说话。谁知道她去哪了。”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卓一珩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不知道她去哪了。
她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无依无靠。
被剧组赶走,被全网谩骂,身无分文。
她能去哪里?
卓一珩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和她有关的画面。
雨里她孤冷的背影,片场她认真的侧脸,递纸巾时她冰凉的指尖,诀别时她死寂的眼神。
还有剧本上,她写的那行小字。
“孤女不是不爱,是不敢爱。”
卓一珩的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他猛地睁开眼,转身,快步跑下了楼。
他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凌晨两点。
海边的小镇。
雨还在下,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整个小镇都沉睡了,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在雨雾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练霓霜住在小镇最偏僻的一家小旅馆里。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窗户对着大海,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进来,冷得刺骨。
她躺在床上,盖着两床薄被子,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发烧越来越严重了,体温烧到了三十九度八。头重脚轻,浑身酸痛,喉咙疼得说不出话。
她从剧组出来后,没有地方可去。
之前的出租屋已经退了,押金也被房东扣了。身上只剩下几百块钱,只能住这种最便宜的小旅馆。
她想去药店买退烧药,可外面下着大雨,她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躺在床上,硬扛着。
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山里的民宿。
雨下得很大,卓一珩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她身后。
他手里拿着感冒药,想要递给她。
可她刚伸出手,他就转身走了。
她追上去,想要抓住他,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雨水。
“别走……”
她喃喃地说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练霓霜猛地惊醒。
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这个时间,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人来找她?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很轻,却很坚定。
练霓霜撑着身子坐起来,喉咙干得发疼。她哑着嗓子问:“谁?”
门外没有回应。
敲门声还在继续。
练霓霜心里一阵发慌。
她一个人住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会不会是坏人?
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剪刀,紧紧攥在手里,一步步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
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站在门口,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水。
练霓霜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是他。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练霓霜靠在门板上,屏住了呼吸。
没有开门。
门外的卓一珩,站了很久。
他知道她在里面。
他刚才问了旅馆的老板,老板嫌弃地撇了撇嘴:“那姑娘烧得迷迷糊糊的,昨天下午来的时候连门都差点没找着,住进来就没出过门。”
卓一珩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攥得伞柄咯吱作响。
“练霓霜。”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压抑的颤抖。
“对不起。我把他的手机摔碎了,也把那个造谣的畜生打了。指节上现在还带着他牙齿磕出来的血痕,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血痂。那道血痂蹭到伞柄的铁锈上,混在一起,暗得发黑。”
“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是耿邵楠干的。所有的绯闻,所有的脏水,都是他一手泼的。”
“我不该信那些鬼话,不该发那份撇清的声明,不该看着你被全剧组孤立,不该让你一个人淋着雨走。”
“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的哽咽。
雨还在下,海浪声越来越大,吞没了他细碎的道歉。
门内依旧一片死寂。
卓一珩站在门外,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的衣服早就湿透了,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滴落,流进脖子里,冷得他浑身发抖。
可他没有走。
他知道,她在听。
终于,门内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然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练霓霜站在门后,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神空洞。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只骨节分明、总是干净修长的手,此刻指节红肿,一道暗红发黑的血痂格外刺眼。
练霓霜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永远温和克制、连大声说话都很少的人,会为了她,跟别人打架。
卓一珩看着她,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瘦了好多。
才分开两天,她就瘦得脱了形。眼下的黑眼圈更重了,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记得你说过。”卓一珩低声说,“拍破庙那场戏休息的时候,你说你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来海边。听着海浪声,什么烦恼都没了。”
那是一句随口说的闲话,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没想到,他一直记到了现在。
练霓霜沉默了。
她侧身,让开了路。
“进来吧。”
卓一珩收起雨伞,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又冷又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霉味。桌上放着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还有半块干硬的、咬了一口的面包。
卓一珩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这两天,就是靠着这些东西熬过来的。
“你发烧了?”他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滚烫的呼吸,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
练霓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卓一珩的手僵在半空。
他尴尬地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差点碰到她皮肤的凉意,低声说:“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练霓霜摇了摇头,“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卓一珩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烧得很厉害。再烧下去会出事的。”
他不由分说,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弯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练霓霜挣扎了一下,却没有力气推开他。
只能任由他抱着,走出了房间。
雨还在下。
卓一珩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他把她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刮器单调的摆动声。
练霓霜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雨景。
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
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她以为,他们真的会像戏里那样,从此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
可他还是来了。
冒着倾盆大雨,跨越了半个城市,找到了躲在海边角落的她。
还带着一身为她打架留下的伤痕。
练霓霜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带着他体温的外套里。外套上沾着雨水的腥气,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和那天递毯子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心里那道冰封了很久、坚硬如铁的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
她没告诉他,那半块干硬的面包,是她留着明天早上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