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绯闻》李一新

5、CP对象来了 你看他们俩

　　片场的灯光亮得刺眼。
　　导演拿着扩音器，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各部门准备！第三场，开拍！”
　　场记打板的声音落下，卓一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状态。
　　这场戏，是男女主在破庙里的第二次对手戏。他饰演的公子冒着大雨，给孤女送来了干粮和草药。孤女依旧满身戒备，却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按照剧本，他应该回头，眼神里带着温柔和心疼，轻轻说一句“不用谢”。
　　可当他对上练霓霜的眼睛时，所有的台词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眼神太冷了。
　　没有戏里孤女的脆弱和防备，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就像昨天在楼梯口，她擦肩而过时的眼神一样，没有任何情绪，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卓一珩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卡！”
　　导演猛地把剧本摔在椅子上，脸色铁青：“卓一珩！你怎么回事？！这已经是第八条了！你到底会不会演戏？！”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卓一珩，带着惊讶、不解，还有一丝隐晦的幸灾乐祸。
　　卓一珩出道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这样频频NG的情况。他向来是剧组里最省心的演员，一条过是常态，从来不用导演多费口舌。
　　“对不起导演。”卓一珩低下头，声音沙哑，“我再调整一下。”
　　“调整什么调整！”导演没好气地说，“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眼神涣散，台词都说不利索！不想拍就直说！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李姐连忙跑过来，陪着笑脸打圆场：“对不起对不起导演，一珩昨天没睡好，状态有点差。我们休息十分钟，十分钟后肯定一条过！”
　　她拉着卓一珩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你疯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敢在片场掉链子？！要是被人拍下来发出去，又要上热搜！”
　　卓一珩没说话，只是靠在柱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面。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角落里的练霓霜。
　　她正坐在折叠椅上，低头喝着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导演的怒骂，全场的注视，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刚才NG了八次，她陪着演了八次。每一次都状态在线，眼神、动作、台词，没有半点差错。哪怕卓一珩频频卡壳，她也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他调整好状态，再重新开始。
　　越是这样，卓一珩心里越疼。
　　他宁愿她骂他，宁愿她像以前一样，用冰冷的眼神刺他，也不愿意她这样，把他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别看了。”李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冷冷地说，“别忘了你昨天答应过我什么。除了拍戏，不准跟她有任何接触。”
　　卓一珩收回目光，闭上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
　　十分钟后，重新开拍。
　　这一次，卓一珩终于稳住了心神。
　　他不敢再看练霓霜的眼睛，只能低着头，把台词说完。
　　“不用谢。”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
　　“卡！过！”
　　导演喊停的瞬间，练霓霜立刻收了戏。她转身走到一边，拿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片场。
　　全程没有看卓一珩一眼。
　　卓一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里还攥着刚才拍戏用的道具干粮，指尖用力，把纸包捏得变了形。
　　中午放饭的时候，雨又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棚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工作人员排着队领盒饭，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只有练霓霜，一个人坐在最偏僻的角落。
　　她的盒饭放在腿上，已经凉透了。菜里的油凝固成了白色的斑块，米饭也硬邦邦的。她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也很安静。
　　没有人跟她坐一起。
　　所有人都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仿佛她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一样。
　　就在这时，片场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柔萼来了！”
　　“何柔萼来探班了！”
　　人群瞬间涌了过去。
　　何柔萼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笑盈盈地走了进来。她手里提着几个大袋子，身后跟着助理，抱着一大堆奶茶和零食。
　　“大家辛苦了！”她把奶茶和零食分给工作人员，声音温柔甜美，“特意给大家带了下午茶，随便吃随便喝。”
　　“谢谢柔萼姐！”
　　“柔萼姐人真好！”
　　工作人员纷纷道谢，语气里满是讨好。
　　何柔萼笑着摆了摆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卓一珩身上。她提着一个保温桶，快步走了过去。
　　“一珩哥。”她把保温桶递到卓一珩面前，眉眼弯弯，“我知道你吃不惯剧组的盒饭，特意给你炖了排骨汤，趁热喝吧。”
　　卓一珩接过保温桶，低声说了句“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何柔萼笑着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我听说你今天状态不好，是不是太累了？要注意身体啊。”
　　两人站在一起，男俊女靓，画面格外养眼。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偷偷拍照，窃窃私语。
　　“你看他们俩，真般配啊。”
　　“本来就是官配嘛，听说公司早就打算让他们炒CP了。”
　　“就是，比那个练霓霜强多了。”
　　“可不是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些话，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练霓霜的耳朵里。
　　她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继续一口一口地吃着凉透的盒饭。
　　只是嚼米饭的动作，比刚才更用力了些。
　　卓一珩也听到了那些话。
　　他拿着保温桶的手，指尖微微发白。他想抬头，想往练霓霜的方向看一眼，却被李姐用眼神狠狠制止了。
　　李姐站在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乱动。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大家知道你和何柔萼才是一对，彻底断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卓一珩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打开了保温桶。
　　热气腾腾的排骨汤飘出浓郁的香气，和练霓霜那边凉透的盒饭味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远处的柱子后面，耿邵楠举着手机，把这一幕完完整整地拍了下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太好了。
　　这下，卓一珩和练霓霜的绯闻，彻底成了笑话。
　　他点开微信，把照片发给了王哥。
　　【耿邵楠：王哥，再添一把火。何柔萼探班卓一珩，亲密送汤，正主亲自下场辟谣。】
　　【王哥：收到！马上安排！#卓一珩何柔萼 好配# 这个词条，今晚必上热搜！】
　　耿邵楠收起手机，瞥了一眼角落里的练霓霜，眼神里满是轻蔑。
　　不自量力的女人。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居然敢跟何柔萼抢男人。
　　下午的戏，拍得异常顺利。
　　卓一珩调整好了状态，再也没有NG过。
　　练霓霜依旧是那个专业的演员，每一条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只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冷得像冰。
　　哪怕是拍对手戏，眼神也从来没有交汇过。
　　戏里的深情款款，全靠演技硬撑。
　　导演虽然觉得两人之间少了点化学反应，但也没多说什么，只要能顺利拍完就行。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
　　工作人员纷纷撑着伞，三三两两地往民宿走。
　　很快，片场就只剩下了卓一珩和练霓霜两个人。
　　练霓霜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看着外面倾盆的大雨，停下了脚步。
　　她没带伞。
　　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阴的，没想到晚上会下这么大的雨。
　　她站在屋檐下，犹豫了一下，把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准备冲进雨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练霓霜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卓一珩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就是那天，他给她送毯子时，撑的那把伞。
　　雨很大，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我送你回去。
　　伞给你。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姐的警告，公司的压力，粉丝的期待，还有那份冰冷的声明，像一道道无形的墙，横在他们两人之间。
　　他跨不过去。
　　也不敢跨过去。
　　练霓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犹豫。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等他。
　　把外套往头上一裹，深吸一口气，冲进了茫茫雨幕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单薄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卓一珩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黑色的雨伞。
　　伞柄被他攥得发烫。
　　他终究还是没有追上去。
　　也没有把伞递出去。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练霓霜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冷的寒意浸透了皮肉，他才恍然回神。
　　缓缓地、缓缓地，收起了那把从来没有打开过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