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沈怀璧 新岁安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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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暮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鸟雀归了巢。
风声止歇。
——有她先前的吩咐。
没有人来敲门。
没有人来点亮灯火。
也没有人——
敢上来劝她。
沈怀璧在那张椅子上坐了很久。
坐到窗外的天色由橘红，转作墨蓝。
坐到双脚发麻。
坐到眼眶里那点干涸的泪意——
也终于一滴一滴地，又重新涌了出来。
涌了又干。
干了又涌。
直到——
她连眼眶里都拧不出一滴水。
她还是想不出。
——该怎么原谅林栖迟。
更想不出——
该怎么原谅。
那一年看不透爱人伪装的、又骄又蠢的、自以为是的——
她自己。
——
——
成亲那日。
天色——
竟出奇的好。
雪霁初晴。
朝霞铺满了京城每一条长街。
长公主府里红绸铺地。
朱漆描金。
满府的丫鬟仆从都换了新衣。
喜乐喧天。
爆竹噼啪。
满京城都在为这一桩——长公主之女、太尉之子的婚事道贺。
唯独无人知晓。
那顶缀着九凤、垂着东珠流苏的新娘凤冠下——
是一双怎样沉静无波的、连一丝光都不愿透出来的眼眸。
花轿稳稳停在太尉府的仪门外。
沈怀璧坐在轿中。
手指——
慢慢、慢慢地，掀开了轿帘的一角。
——只掀了一角。
她看见。
对面那座朱漆的仪门底下。
立着一个穿大红新郎袍的人。
那人身形颀长。
逆着光——
面容看不分明。
她只依稀瞧见——
那人的唇边。
有一点她无比熟悉的、温温的弧度。
——恍若。
恍若一卷被风轻轻吹开的画。
画中人那一抹微微扬起的右唇角。
再往上一寸——
应当便是半颗，不太规整的虎牙。
沈怀璧闭上了眼睛。
那一年。
她还不曾穿过这一身嫁衣。
那是一个不太冷的、深秋的午后。
公主府后园的梧桐树下，叶子还没有落完。
有个人站在她的身后。
——手把手地，替她理好被花枝勾乱的发髻。
那个人的呼吸拂在她耳后。
温温的。
——痒痒的。
她没有回头。
只是仰起脸，看着头顶最后几片摇摇欲坠的梧桐叶。
笑着——
低低地问了一句：
"栖迟姐姐。"
"......我好看吗？"
那个人的声音——
隔了很多很多年。
隔着腊月里压枝的雪。
隔着两扇朱漆的仪门。
隔着一道半启的轿帘。
——隔着生与死。
仍然低低地、低低地——
在她的耳边，应了她一句。
"好看。"
"......怀璧最好看了。"
——
——
好。
——好的。
怀璧最好看。
栖迟姐姐。
她终于——
听到了。
沈怀璧睁开眼。
将那只轻轻掀着轿帘的手——
慢慢收了回来。
整了整袖口的褶子。
——重新端端正正地，坐正了。
那卷画——
被她藏在嫁衣的内襟里。
紧紧贴着胸口最热的一寸皮肤。
画中人——
依旧站在那一株半开半落的海棠树下。
耳垂有丹砂。
虎牙在右。
正伸出一只指尖微微翘起的手。
——像要去够，谁的衣袖。
——
轿子稳稳地，抬了起来。
跨过一只新生的火盆。
——火苗噼啪舔上轿底。
跨过太尉府高高的门槛。
——
跨过一条。
再也，再也回不了头的路。
她到死。
都在替她铺这一条路。
她理应活着。
理应——
一步，一步，走上来。
那么——
那么她什么时候。
来再夸一夸她呢？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那卷画——
隔着嫁衣，隔着薄绢，隔着两层喜庆的红——
贴在她的心口。
一下。
一下。
——像极了一个人。
无声的脉搏。
死生契阔。
与子成说。
——
可那个人的脉搏。
早就停了。
只剩她。
一个人。
借着自己的心跳——
替她，一下，一下——
朝下走。
朝着——
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沈怀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