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西风又一年》闪电狗

17、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回来后，姜衣左思右想，“作为医生，哪怕是作为一个人，的确是应当尊重生命，可是尊重病人的选择也是在尊重生命。老太太的生命几乎走到了尽头，吃过苦也享过福，现在这个样子，只有神仙来了才能让她恢复正常，以后的日子，恐怕都是躺在床上被人照顾了，儿女若是觉得想尽孝，侍奉老太太，若把药给她，定是违背了儿女的心愿，若是不给她这个药，老太太又只能卧床不起，残喘度日。”
　　第二天，姜衣将药给了王老太太，告诉她如果想好了，可以吃了它安心上路，可那样的话又会让儿女心里背负太多，吃与不吃，老人家三思而后行吧。
　　姜衣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一件事，因为药毕竟是老太太自己选择吃的，她已经尽了最大可能让老太太走的不遭一点罪了。可没想到此事不知为何被捅了出来，她一时之间有点接受不了，自己当初明明是一片好心，现在却被老太太的儿女送进县衙大牢里不见天日。这可如何是好。当地的律法究竟是如何规定的，姜衣一无所知，她觉得自己好心喂了狗。
　　她琢磨着自己怎么才能跑出去，贴身的口袋里还有一根迷魂蜡烛，可把送饭的这人麻翻之后外面又怎么才能跑出去呢，姜衣在这瞎琢磨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的幽光里。
　　白前本来以为是姜衣给老太太下错了药，没想到背后发生的是这样的事。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明知道是毒药，还拿给病人，即使是病人的选择，那这医生也是间接杀了人，何况，姜衣这个说法，那事实上又是怎么样，会不会就是开错了药造成的这个结果呢？老太太已经没了，姜衣这个说辞谁又会彻底相信呢，那以后病人被大夫治病治死了，难道都是姜衣这套说辞就可以脱罪吗？姜衣一定是个傻子，白前心里暗骂。
　　给官府捐了一百两银子，姜衣被白前接回家。姜衣耷拉着个脑袋，坐在白府的小院里有点沮丧。自己好心得了这么个下场。还得白前上下打点给自己捞出来。她好几天没吃好饭，白前眼见着她瘦了一圈。吃亏长教训，白前想。不过看她夜里睡的还是照样安稳，也是感叹她心大。
　　白前差人打听老太太家里的人有什么想法，原来家里人并没太多想法，当时老太太吃药前跟家里说过不想活了不想拖累家人之类的话，不过当时谁都没在意，姜衣从家里离开之后大概有一个月老太太才走的，可见也是经过了深思熟滤的，家里人当时哀恸了一阵，不过事情都过去半年了。
　　没想到前几天偶尔跟朋友说起来这件事，有人告诉他们可以去官府闹一闹，闹不赢不会有什么损失，闹赢了或许还能赔点银子给他家贴补家用，家里人一想反正也没有坏处，于是就告到了官府。
　　图钱的，最好办了，白前松了口气，叫人给他家送去了一百两银子，他家人乐开了花，这案子算是了结了。
　　姜衣在罗汉榻上倚着，正琢磨着赚钱还债的事，忽然来了一位客人到白前府上，说是特意找她。
　　“姜大夫，我是白大人外祖母的贴身嬷嬷，你当初来府上诊病时我们见过面的。”那嬷嬷笑的和蔼可亲，“我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来意吧，前阵子你在官府出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这样出来抛头露面实在有违我们的规矩，何况惹出了这些是非，王府里也不会缺了你吃的穿的，你若是想买什么，跟老太太说一声，凭我们王府的实力，只要是世上有的，都短不了你的。何必起早贪黑给人诊病呢。”
　　姜衣听了，万万没想到是让她不出诊，于是她断然拒绝说，“多谢嬷嬷，只是我毕生所学所好就是医治病人，开医馆虽然遇到了很多难处，但是看到很多病人痊愈，我也获得了更多快乐。这是我的工作，我这辈子不会放弃的。”
　　见姜衣软的不吃，嬷嬷又说，“姑娘你可想好，老太太的手腕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这一次，你惹出来这么大的麻烦，我们王爷费了多少力气才平息此事，万一将来有一天你闯出更大的祸事来，影响了白前的名声或者其他什么的，老太太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嬷嬷，老太太若是嫌我行医给府上带来麻烦，我搬走便是，只是我现在欠着白大人银子，也没钱租房子，如果搬出去只能流落街头了。”说着低下了头。
　　“你欠他多少银子?”
　　“一共1200两，我已经攒了400两，还差800两。”
　　“这钱老太太出了，只要你离开白前。”说着，数出了八张一百两的银票，看来也是有备而来。
　　“我收拾一下今晚就走。”姜衣也不墨迹。
　　她把银子留下，写了张字条给白前，收拾好包袱，拉上大白小白就打算回孟氏医馆继续行医。
　　她走小路走了三天，终于回到了孟氏医馆，心里觉得一阵轻松，可以重新开始了，说不定哪天师傅师兄都会回来，大家可以一起开始新生活了。
　　可当推开门发现却里面有人，竟然是白前。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姜衣跟前，身高压了姜衣一头，冷冷道，“我同意你回来了吗？”
　　姜衣看了看白前的脸色，阴沉的吓人，小声道，“欠你的钱我还清了。”
　　“还清？利息呢？这医馆的房契地契都在我手上，你私自闯入算是怎么回事？”
　　“你别耍无赖，这房子本来就是我和师父师兄的。”嘴上不让步，可心里有点害怕，因为白前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再说下去姜衣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控制不住打人。于是降了几个声调，嗫嚅道，“再说钱都给了你了。”
　　“房子是我的，我没同意给你。”
　　“那是我家的。”
　　“现在是我的。”
　　打不过也说不过白前，姜衣觉得自己没地方可去，放下大白小白，扭头就往外走。
　　白前一把拽住她，“你去哪？”
　　“找师兄去。”姜衣低下头说。
　　“你上哪找他？”
　　姜衣想，师兄应该在晟国吧。“晟国。”
　　白前七窍生烟，“跟我回去。”
　　“你家里不让我回去，你又不让我回医馆，我不跟你回去。”
　　“你跟我回去，我给你个住处。”
　　“我没钱。”
　　“我不收你钱。”
　　“我答应了老夫人，她嫌我，我回去，一是违背了对她的承诺，另外，她不会让我安生看病的。”
　　“老夫人那边不用你操心，我去搞定。”
　　姜衣说不过白前，叹了口气。
　　天蒙蒙亮，姜衣起身悄悄从后门走了。
　　她想去找师兄，师兄应当在晟国吧。一路向南走小路应该能走到，走大路的话遇到城市有官兵查通关文牒，她上哪找那玩意去，反正当务之急先摆脱了白前再说，他家那老人不用自己出手，差遣个嬷嬷出头便充满了压迫感，姜衣觉得说不上哪里不舒服。
　　结果她走到日出正当午之时，也不知到了哪个城郊，突然发现一具尸体，惊骇之余，她连忙越过尸体接着向前，结果翻过一座小山坡之后遇到了一大片刚打完仗的战场，目之所及尸横遍野，姜衣心里害怕，随后开始呕吐，正在研究路线怎么才能绕开这片尸山血海，这时，只见斜坡的树旁冲出来一伙地痞流氓，对着这些死人的衣服一顿乱翻，见到稍微值钱点的东西便归为己有。姜衣见状，本能的往回走，谁知这帮人发现了她，追着她跑了有一段距离，堵在了她面前。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金钱美女都送上门了。” 其中一个人龇着一口黄牙说道。
　　姜衣脑子里所有的脑细胞都动了起来也没想好怎么躲开这帮流氓。她此时听见不远处传来马蹄的声音，于是大喊，“救命啊救命。”
　　姜衣被摁在地上，她随手抓起一把碎土扬进对面人的眼睛里。那人气急，把姜衣的外衣撕开一条口子，在继续往下撕衣服的时候，那人忽然停下了动作，一柄剑从后心穿到前胸，血喷到了姜衣脸上，其他人都吓坏了，愣了一下之后统统往山里跑，没跑多远，都被追来的人杀死在这荒郊野岭里。
　　姜衣更是惊魂未定，毕竟眼看着人死在了自己面前，她一直哆嗦着，不停的擦血迹，可那血迹总是擦不干净，她机械的重复着擦血，等过了一会儿，抬头才发现对面坐的白前。“我害怕。”姜衣开口。白前犹豫了一下，过去抱住她。
　　到了最近的镇子，姜衣找了一个镇子上的公共厕所，钻进去呆了很久才出来。她觉得不那么害怕了。
　　白前一脸嫌弃，“你去洗洗。”
　　姜衣头摇的像拨浪鼓。
　　姜衣跟白前回到了景国国都，白前把都城西侧一间闲置的店面借给姜衣用。店面跟孟氏医馆没法比，但是姜衣可以在这里白天开医馆晚上住这，这里没有白府那么多人要见，每天更是清静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