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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库守夜人 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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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守则第五条,如无馆长亲笔指令,禁止盘点大库内无人认领的遗体,除大库守夜人外,其他人不得进入大库。
大库在殡仪馆最西侧,是一座独立的小平房,远离主办公楼,常年门窗紧闭,门口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贴着一张泛黄的“闲人免进”告示。我入职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大库的门打开过,也从来没见过里面的守夜人,只听老周提过一句,守夜人是个姓王的老头,从1999年火灾后,就一直守在大库里,几十年如一日,从不与馆里其他员工来往。
“大库里放的,都是十几二十年、甚至更久无人认领的遗体,全是无名氏,怨气极重。”张诚偶尔提起大库,语气都会变得格外凝重,“王老头守在那里,一是看管遗体,二是镇压里面的怨气,我们普通人,靠近大库都会被怨气缠身,所以绝对不能进去。”
我一直牢牢遵守这条规矩,从来没有靠近过大库,直到某天深夜,我撞见了老周的秘密。
那天是我和张诚轮班,我留在值班室,张诚去巡查走廊。凌晨两点多,我透过值班室的窗户,看到老周的车悄悄开进殡仪馆,车子停在大库门口,老周从后备箱里,搬出一具盖着白布的遗体,动作鬼鬼祟祟,四处张望,确认没人后,拿出钥匙打开大库的门,走了进去。
可夜班守则第六条明确规定,夜晚22点后,停止一切遗体入库登记,不再接收任何遗体。更何况,老周没有任何书面指令,私自带着遗体,进入禁止外人踏入的大库,这完全违反了馆里的规矩。
我躲在窗帘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老周在大库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才悄悄走出来,重新锁好大库的门,开车离开了殡仪馆。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焦糊味,那味道,和我无意间在北楼门口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第二天,我趁着张诚不注意,小声问他:“昨晚我看到馆长,凌晨两点多,带着遗体进了大库,不是说22点后不能接收遗体吗?大库也不让随便进啊。”
张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捂住我的嘴,把我拉到角落,眼神警惕地四处张望,语气急促又恐惧:“闭嘴!别乱说!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跟谁都不能提,包括我!”
“为什么?那明明违反了规矩……”
“馆长的事,不是我们能管的。”张诚的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恐惧,“1999年北楼大火,烧没了很多遗体,剩下一些没烧尽的,全被馆长偷偷转移进了大库,让王老头守着。这些年,馆长经常偷偷把无人认领的遗体送进大库,这里面的秘密,一旦被捅破,我们所有人都活不成。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遵守你的规矩,好好活着就行。”
我心里一沉,一个可怕的猜想渐渐浮现:1999年的北楼大火,根本不是意外,陈默的失踪,也不是简单的意外,这一切,都和老周,和大库里的秘密,息息相关。
为了验证猜想,某天下午,我趁着老周和其他员工都不在,偷偷溜到了大库门口。大库的门锁得死死的,我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去,里面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一排排老旧的停尸柜,比主停尸房的柜子更破旧,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角落里,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床上铺着薄薄的被褥,床边有一张小桌子,放着一个烟盒、一个打火机,还有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
就在我看得入神时,一道沙哑的咳嗽声,从大库里面传来。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往后退,差点摔倒在地。紧接着,大库的门,被缓缓拉开一条缝,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门缝后,是王老头。
他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壑,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像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我,带着满满的警惕与冰冷。
“谁让你靠近这里的?”王老头的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木头,带着一股岁月的沧桑与冰冷。
“我……我路过,走错地方了。”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一直跑回值班室,才敢停下,心脏狂跳不止。
晚上,我跟张诚说起这件事,张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满是责备:“你不要命了!王老头是当年北楼大火唯一的幸存者,他知道所有的秘密,他最恨有人靠近大库,窥探馆长的秘密。你再去一次,别说他饶不了你,馆长也不会放过你!”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馆长守着大库?”我追问。
张诚沉默了很久,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是陈默的亲叔叔。当年大火,他想救陈默,却没来得及,他守在大库,不是为了帮馆长,是为了盯着馆长,为了查清楚陈默失踪的真相,也是为了守住馆里最后一条活路,守住那些用命换来的真规矩。”
我彻底愣住了,原来王老头守着的,不是大库的遗体,是侄子的冤屈,是殡仪馆埋藏了十几年的秘密,也是那些藏在规则里的生死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