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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你所不能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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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言之说对了。
从那天开始,田梦微没有再出现过,也不许陆言之再去找她。当她再次为了疏导来到诊所,所有人都看得出她憔悴许多。
何今推开诊疗室的门:“进来吧。”
田梦微沉默地走进去,坐下,完成疏导,起身,转向门口。
“我可以问你吗?”何今撑着脸说。
柔和的暖色灯光下,田梦微的背影发着抖。她沉默地坐了回去,盯着桌子良久,终于哭了出来。
那天在何今家,信口说出自己讨厌梁文彬的时候,田梦微尚未料想到一种更严峻的情况——如果梁文彬不喜欢她怎么办。
“他污蔑我偷了他的钱,妈妈把钱给他,然后打了我,”她向来高高昂着的头低了下去,“但是我根本就没有拿!我没有拿过他的钱!”
说到最后,她完全是大吼了出来,吼得撕心裂肺。
“他一直跟妈妈告状,说我讨厌他,让妈妈来教训我!我凭什么不讨厌他?!他一直在造我的谣!”
那天,她无论如何都不肯认罪,赵梦歌气急败坏地扇肿了她的脸,又不许她请假不去学校,于是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她偷母亲男朋友的钱被抓这件事。
“他想赶我走,他想把我赶出去!”田梦微大喊。
何今问:“你妈妈是什么态度?”
“她能有什么态度?她是笨蛋、蠢蛋、彻底完蛋!被梁文彬骗得要死要活,唯独不相信我!”田梦微“哐哐哐”拍桌子,“他现在已经住进我们家了!我听见他晚上在客厅蛊惑我妈,说小学毕业后,要把我送到那种全封闭的行为矫正学校里去!”
何今一时没有说话。
普通的上报是没有用的。
虽然法律上的确不允许父母虐待子女,但规定是规定,执行是执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外城的税金小偷本就不把家庭纠纷当一回事,如果报案的是个十岁孩子,那更是不止可以当屁放,还可以反手通知家长,杜绝她再来打扰别人清闲的隐患,一劳永逸。
除非闹出人命来,那确实不得不勉强管管。但到了那个时候,反正也没人真会下死力气替个不熟的小孩出头,敷衍敷衍也就过去了,别不知好歹闹个没完。
“现在我真要说那句话了,”何今道,“你是个哨兵。白塔会为你这种状况的未成年哨兵提供援助。”
哨兵是珍贵的社会资源,田梦微是哨兵,她作为哨兵的身份便凌驾于孩童这个身份之上。而身心发育不完全,个性冲动易爆的未成年,危险性甚至比懂规则的成年人更大。
这些触发型炸弹一旦受了过量刺激,发起疯来,会做出什么事可说不准,威力不是闹着玩的。
赵梦歌一定对她女儿的一切都缺乏了解,才觉得可以这样轻易地把田梦微打发掉。
发泄了一通后,田梦微呼出一口气,表情总算没那么压抑,扭头对身后的门说:“要听进来听。”
几秒后,陆言之坦然自若地开门走进房间:“我不是故意的,但想不听见真的很困难。”
何今说:“我这里是隔y……”他看着陆言之直勾勾的视线,住了嘴。
“下次不许这样了。”他只能说。
“哪来的下次,换成别人,我理都懒得理,”陆言之看向房间内的另一个人,“田梦微,你听好,不管你妈妈以前是个怎样的人,现在的她都已经没救了。现在不是心疼她的时候。”
陆言之明白心存幻想的感觉,也曾吞下心存幻想的苦果。
在田梦微刚刚来到诊所,抬手推门时,他就看见她小臂上新旧交叠的淤青。而她手肘的衣服勾了线,有擦抵过地面的痕迹,即使洗过,残留的气味还是很像她家里地板的污痕。
赵梦歌释放的恶意远比她描述的更激烈得多,但田梦微仍然在避重就轻地为母亲开脱。
血缘终究是所有人都难跨过去的坎。爱是系在孩子脖颈上与生俱来的锁链。
好言相劝也好,强硬插手也好,最终只能管用一时。如果田梦微自己不清醒,可就真说不好他们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情况,甚至还能不能再见面了。
“我妈妈她、她不是没救了,她只是笨,她只是被骗了,”田梦微的语气很用力,像是想要把这句话硬塞进何今的脑袋里,“我们真的不能抓走梁文彬吗!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他!”
“跟你说话就像手里攥着只不敢放的刺猬,”陆言之拖过一把椅子坐下,“非要直说吗,你也早该知道了才对。没有梁文彬也会有别人,她不想要你了!你妈妈已经把你看作她追求幸福的累赘了。”
“你在说你自己吧!你才是没人要的累赘!”
田梦微瞪着陆言之,像一条正要和人生死相拼的暴龙,而另一条暴龙同样斗志昂扬,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下一句更伤人的话蓄势待发。
他俩各自沉浸在思绪中,瞪视的好似并非彼此,而是幻想中的某个杀身仇人。
何今痛苦地看着天花板,已然预想到他过去拉架要经受怎样的混合双打。
他决定暂时给予两人成年人的尊重,就当让他们提前体验一下塔卫作风。
于是他先发制人地站起身,一只手抓住一颗头,用上精神力让两人都闭嘴,先把田梦微的头掰向他这边:“你不停向我追问,是在确认我会帮你,对不对?”
田梦微艰难地点点头。
他再看向已经自动转过来的陆言之:“你的问题我们回家再谈。现在先听她说,好吗?”
陆言之也艰难地点点头,说:“哥,好痛。”
“痛是应该的,”何今收回手,好整以暇地坐下,“好了,说吧。”
田梦微是上周末发现梁文彬带赵梦歌去赌/博的。
“我妈妈没有工作,又要抚养我,所以离婚的时候,我们分到了房子和大部分的存款。虽然其中一部分被她拿去买酒了。”
影兽的威胁无声无息又无孔不入。出于自保的必要,人类整体被分割、被隔绝成一个个安全但也封闭的防卫基地。对维持基地运转至关重要的次级农业、工业基地,则集中分布在城外的“郊区”。
这些关键区域的防护都离不开高科技智能化安保体系和严密的看守队伍,尤其是哨兵向导的存在。高昂的安保导致了成本的飙升,在这样的前提下,普通人的生活质量已大不如前。
基地提供平价的生活必需品,能供居民吃饱穿暖,但若是想要享受“奢侈品”,那就要直面另一个世界。
比如酒。
“本来她和梁文彬认识之后,酒就没再喝那么多,但后来梁文彬开始带她出去喝酒,晚上也不回家,”田梦微又开始瘪嘴,露出想哭的神色,“我问她,她不肯跟我说。”
其实是叫她别多管闲事,只是田梦微不想这样说。
她以为赵梦歌彻底沦陷在酒精里无法自拔就是最烂的结果,但事情总能让人在觉得它已经坏到头的时候,告诉人它还可以更坏。
“家里已经没有钱了。我看见妈妈去卖她的首饰,就跟踪他们出门,听见他们在谈论那种事……还去了很偏僻的街区。我有点害怕,没有继续跟下去。”田梦微拿起一直放在脚边,鼓囊囊的书包打开,上下调转,里面塞满的文件证书哗啦一下,全倒在桌上。
“还好没有继续跟下去,”何今觉得自己头好痛,“你可真是什么都敢做。”
“梁文彬,都是梁文彬,他居然是个小学老师,”陆言之随意拿起几份文件,翻看抬头和署名,“你把他的东西全偷来了?”
田梦微点头:“原本想带这些东西去报警的……呵呵,一边说我是小偷,一边连抽屉都不锁。他明知道我根本不会这样做……”
陆言之问:“他们今天不在家?”
田梦微撇嘴:“他们现在本来就不怎么在家了。”
何今不做评价,只瞥了一眼,微微一愣,便摁住陆言之的手,不许他再乱翻那堆纸山纸海,只问:“你知道他们之前去了哪个街区吗?”
田梦微笃定地答:“鱼骨街!在鱼骨街附近!”
如果说小燕尾巷只是萧条,那鱼骨街就是混乱的代名词,腐水聚集的洼处,刺痛城市的烂疮。
何今当机立断,起身道:“说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所以你们暂时待在休息室。想吃什么零食都可以吃,但先不要出去。之后你跟着白塔的人……”
“我妈妈呢?”田梦微打断道。
何今一顿,答:“你妈妈牵涉其中,当然得先接受调查,只要没问题,当然会放她回家,但梁文彬肯定要完蛋了。”
费劲地把蠢蠢欲动的陆言之同样塞进休息室,换上外出的长风衣,直到走出小燕尾巷,何今才靠在墙边,拨出没有备注的号码。
原本以为按下最后的按键很困难,但指尖传来的阻力比想象中要小。
不奇怪,他已经不再会为往事辗转反侧了。原来一转眼已经过去两年,燃得再剧烈的也会熄灭,不能咽下的最终还是咽下。
更何况,他主动联系不是为了私事。
对面接得很快。何今没有让对方开口,直入正题:“发现了‘电台’活动的迹象,查一下梁文彬这个人。注意他身边,有个叫赵梦歌的受害者,可能已经转变为帮凶。”
他报出两人的身份码,同时招招手,拦停一辆恰好路过的出租车。
陆文绥问:“又准备单独行动?”
何今拉开车门的动作一停,不高兴地说:“你有意见?”
“你说呢?你现在只是平民,我放任你行动是违规的,”陆文绥慢条斯理道,“要去的话,别挂电话,保持联络。”
“……”
何今把手机塞回口袋,坐到副驾驶的位置:“去鱼骨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