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想知道向导的一切》布波布波

20、第 20 章 有人干坏事

　　何今确实是喝醉了，而且还醉得不轻。
　　当隔天早上在宿醉中挣扎着清醒过来后，他着实为自己过激的做法感到了无力的懊恼。

　　那天晚上的细节在酒精的作用下只剩一片混沌的朦胧。虽然他的确很为陆言之的教育问题头疼，但指天发誓，他向来对未成年人温柔体贴，从没想过要用威胁或者恐吓的方式来阻止谁。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到底还有一线理智，依稀记得没有一不小心吐露出什么真正要命的东西来。

　　但不管怎么说，之前屡教不改的陆言之这回彻彻底底的老实了下来。

　　现在两人惯例进行疏导的时候，何今只会用指尖轻轻地点着他的手背，接触面和把脉差不了多少，陆言之也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地，蜻蜓点水地朝着他们接触的地方扫两眼，就看向窗外，没有别的动作，精神触丝传递回来的情绪也很平静。
　　日常的相处也很正常，社交距离保持在令人舒适的状态，不会再反复无常地闹情绪。

　　看来这次他真的把何今的劝告听进去了。
　　……虽然何今不太记得自己到底劝告了什么。

　　“你的奖金，白塔发的，”何今把新拿到的银行卡挥了挥，远远抛进陆言之怀中，“为了感谢你提供了可供接取非法任务的渠道信息。”

　　不多，远比能从渠道本身捞到的油水少，只能算是小小的表扬，但陆言之心满意足地收下了它：“这样一来，我的钱就快攒齐了。”

　　“真的？”何今心算了一下他的资金缺口，惊讶道，“在便利店打工这么赚钱？”

　　“不是兼职的工资，”陆言之把卡放进钱包，解释道，“我还在别的地方有存款，等会儿全部取出来。”

　　陆言之所谓的存款，最简单粗暴的解释，其实就是去他母亲陈诺居住的高级公寓偷东西。和陈诺持有他出租屋的钥匙一样，陆言之也有母亲那里的出入卡。
　　他只是以前从来没有去过。

　　当然，陆言之觉得他这种行为不能称之为“偷”。
　　在精神体受伤之前，陆言之打黑工赚来的钱财，除了他计划内必须攒下的那一部分，其余的都被他用来给陈诺买礼物了。

　　陈诺对自己的体面有着很高的追求，世上的所有东西，都必须达到她的硬性标准，才有资格被她使用穿戴。她也有一些心意大于价格，可以用来炫耀某人的真心的特殊装饰，但前提是那个赠送人的身份足以填补物品本身的价值。
　　太廉价的东西只会让她丢脸，不管是人还是物。

　　虽然陆言之尽可能地挑选了他能买到的最昂贵的东西，但它们最终还是没能满足陈诺的审视。于是在每次短暂的惊喜、感动、夸奖、鼓励一条龙后，它们就被随意丢进某个华美柜子的角落，永不再见天日。

　　陆言之想把自己以前送的东西偷回来再折价卖掉，也算是废物利用。

　　和原先不太合法的兼职相比，那些普通的学生兼职能拿到的钱实在是太少了。而且陆言之原先只计划自己一个人走，现在还邀请了何今。
　　他就算死，也绝对不要在何今面前露怯，拿出最低标准让人陪他去穷游。除了必要的衣食住行，他还需要足够防备意外的额外资金，两个人最终的花费只会呈指数级增加。
　　如果不用点盘外招，他想破头都想不出怎么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足够的钱。

　　这件事他不想让何今知道，甚至特地找借口跑回梧桐路的出租屋住了一星期，就为了侦察陈诺的行踪。

　　……

　　“收拾好了？”蒋子奇问。

　　“嗯，”何今垂眼，把用钢笔写着【临时出差，勿联系，尽快回来】的字条塞进陆言之没看完的小说里，又把收拾好的行李箱推给蒋子奇，“你知道给谁。”

　　这个可怜的箱子注定要被人拆开来查了又查，但他们什么都不会找到，因为里面除了何今的行李外本就什么都没有，只有他画的一个中指。

　　“……我知道，”蒋子奇扶住箱子，神色复杂地摸出腰侧的手铐，利落地拷在何今伸出的手腕上，又把外套披在何今头上，把人罩住，“好了，嫌疑人何今，你涉嫌利用向导能力恶意扭曲他人人格，跟我们走一趟吧。”

　　三天前，A区外城的石桥路附近发生了一桩奇怪的案件。
　　死者的身体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双膝下跪，额头抵地，像是磕头一般的姿势，身体蜷成一团，唯独双臂被钓鱼线高高拉起。

　　如果说这个案子有哪里格外引人注目，那就是本案的死者，竟然是个D级哨兵。

　　众所周知，哨兵很难杀。
　　不管是直接施加暴力，还是用下毒之类方法的迂回暗算，这些直觉灵光，感官敏锐，成功驯服了四肢的哨兵能够规避危险的办法总比普通人多。

　　案件被火速移交至白塔，并最终查明该名哨兵的死因是自杀——表面上。
　　当然是表面。毕竟谁都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类叫做向导的生物。

　　那些凭借精神力为所欲为，逍遥法外的黑向导，拿手好戏就是植入精神暗示，扭曲他者人格。无论是对普通人，对哨兵，还是对同类。

　　和哨兵失控时刀刀见血的暴动不同，精神层面的扭曲向来无声无息。只要向导的手段足够隐蔽，如果不是关系特别亲密，并且对自己的判断十分坚定自信的人，很难察觉到旁人微妙的改变。
　　小到调高讨厌同学的食欲，致使他人暴食变胖生病，或是降低学习欲望，让成绩一落千丈；大到让同事失眠，精神焦虑，抑郁辞职；抑或是再进一步，丧心病狂到对仅仅是路过的人下手，逼迫他人自/虐自/杀。

　　在向导行为尚未得到有效规范的时代，这些案例全都实打实发生过。

　　人类的失常行为是如此常见，常见到谁也不能斩钉截铁地说，他们这辈子一定不会这样干。

　　因此，部分哨兵拒绝一切疏导的行为虽然在向导群体中总被抱怨神经过敏、大惊小怪，还抗议过高层太溺爱哨兵，但在其他人的眼里，其实还算情有可原，也不好逼迫太过，最多哄几句，等他们自己想开。

　　必须依赖向导的哨兵尚且如此，更别说遭受了无妄之灾的普通人。
　　为了减少普通人对哨兵向导的抵触，也为了舆论稳定之类的种种考量，白塔向来避免过多地描述哨兵向导的具体能力，转而努力把他们的锚点固定在“社会安定、人类发展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上，每年不知道要花出去多少公关宣传费用。

　　久而久之，对于只有哨兵向导才能做到的特殊罪行，比起缺乏认知的公众，反应最大的反而是深知这两类人破坏力的白塔。

　　“‘他一定是被向导所杀’，我是这样对委员会说的，‘那个凶手一定还会杀死更多的人’，”戚泽睿笑着，抓住何今的肩膀，将他死死按在走廊的墙上，兴奋地露出尖利的犬齿，“他们就解开了你封锁的档案。你居然还真的住在那附近啊？”

　　真是久违的景色，没有半点改变。两年前天花板一角剥落的墙皮，崩出裂纹的窗玻璃，到现在还是没有补好。

　　两张脸贴得极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相互卷动，被抢走口罩的何今的神情懒洋洋的，提不起劲：“你谁？”

　　哦，加重力道了。
　　他觉得自己的肩膀要碎了。

　　蒋子奇紧张地凑过来，低声劝道：“戚中校，审讯室就在前面。”

　　注意力一转移，先前所忽视的，周围的窃窃私语便灌进了耳朵。

　　戚泽睿不耐烦地咋舌，粗暴地伸手把何今头上仍披着的外套一扯一裹，缠住他的脸，揪着他的衣领，怒冲冲地把人往审讯室里拖。

　　他的手上戴着反季节的厚手套。

　　“好热情的欢迎，像回家了一样。”何今的声音闷闷地从外套里传出。

　　蒋子奇冷汗滚滚，盼着这祖宗能少说点，但想也知道不可能，只能背着手加紧速度打字。

　　向下，再向下。向导专用的审讯室与哨兵的禁闭室紧挨着，何今被戚泽睿猛地一推，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背磕到了桌角。

　　严重的挫伤。他迅速判断。

　　“好痛。”何今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说。

　　戚泽睿充耳不闻，关上身后的门，扛麻袋一样把人扯起来丢在椅子上，直截了当地问：“人是你杀的吗？”

　　何今微微睁大眼睛：“你……把我弄过来，难道是真以为我干了这事？”
　　他就差把“你真是蠢透了”写在脸上了。

　　戚泽睿刚刚平静些许的情绪再度焦躁起来：“不许用反问回答我的问题！你搞没搞清楚自己的状况？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是我！凭你的前科，就算死在这里，别人也找不了我的麻烦！”

　　“不只是你，”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灵机一动，神色再度变得亢奋，像条闻见了血腥气的鲨鱼，“还有跟你住在一起的那条狗崽子。陆家的私生子，另一个S级哨兵，嗯？比起其他废物弟妹，他以后会是陆文绥最难缠的对手吧？要是把他的皮扒了送给我们敬爱的首席，估计够买你这条烂命了。”

　　何今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好劲爆的渎职发言，”何今的脸上挂着讨人厌的微笑，铐着手铐的手抓住戚泽睿的领带，绕了两圈，牵着他慢慢低下头，在哨兵的耳边，引诱一般轻轻问，“想杀我？”

　　戚泽睿目眦欲裂，眼中爆出了红血丝，转过头，一字一句地问：“我不该想杀你么？你不会忘记自己做过什么了吧？”

　　“你指哪一件？抢你外卖吃？说你不爱洗澡？”何今面带微笑，“还是说，因为戚泽佑——”

　　审讯室的椅子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翻倒在一旁。戚泽睿猛扑上来，死死地掐住了何今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