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自称何今之 ...

  •   白塔的动作,或者说某个人的动作很快。没几天,何今就在新闻版面看见了事件的全后续。

      “取缔平台,抓人,加强监管,发抚恤金……”陆言之惊喜地说,“原来你认识陆文绥?”

      拥有一双罕见金色眼睛的英俊黑发男人漫不经心地瞥向镜头,和记忆中的模样没什么区别,只是目光冷淡太多。

      何今像是被刺伤般移开视线:“你应该问,谁不认识陆文绥?”

      白塔新生代中最强的哨兵,最配得上“战功赫赫”这个词的人。从履历到能力都完美无缺,甚至连相貌都无可挑剔。
      除了两年前,他莫名放弃原本势在必得的晋升机会,让对手捡了个天上掉的大馅饼,导致升职平添波澜,白塔至今闹得血雨腥风外,谁也想不出这种级别的天之骄子的人生还能有什么缺憾。

      看着陆言之变得闪亮亮的眼神,何今问:“你喜欢他?”

      “准确地说,是崇拜,”陆言之纠正,“我没正经和他见过几面。”

      “等你从圣所毕业,总有机会见的,”何今鼓励道,“何况你还是他亲弟弟。”

      “正因为是弟弟才麻烦。在我们家,兄弟姐妹就是狗屎的同义词,凑过去反而更容易被讨厌,”陆言之揉了揉脸,凑近何今,“你和他合作过吗?跟我讲讲吧?”

      何今端着啤酒罐,眼神有些放空:“嗯?嗯……你突然这样问,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啊。你呢?为什么会崇拜他?”

      陆言之是个没事的时候很夸张,有事反而喜欢把程度都往轻了形容的人。再喜欢吃的东西,都只评价“一般”、“还行”,被调侃急了还会强调“并没有特别喜欢”。问他的伤也一样,“有点”、“还好”,“也没有那么难受”。
      这导致他的“崇拜”也变得微妙,让人很难体会出个中真意。

      陆言之果然犹豫,何今说:“不想说就不说,别勉强。是因为你说希望我向你敞开心扉,我才问你的。本来并没有打算问。”

      “你绝对是故意的,”陆言之狠狠瞪了一眼何今,打了一会儿腹稿,用极速总结版将回忆缺斤短两地托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小时候有一次和同龄兄弟打架,正巧遇上很少回家的二哥。只有二哥肯站在我这边,说是我被欺负了。那几天,他为了根本不熟的我和父亲大吵了一架,还带我出门飙车兜风,去游乐园……”

      “喂……你等等,”何今挑眉,语气变得有些许微妙,“你再仔细想想,谁带你去兜风,带你去游乐园?”

      陆言之茫然道:“我二哥啊?”

      “你不是也说了,他忙着和你爸吵架,哪有时间带你出门玩?”

      见被超光速戳穿,陆言之终于不情愿地改口:“好吧,其实是他的副官带我出门的。但他最迟下午就会赶过来陪我一起。”只是四舍五入了一下而已,干嘛那么较真。

      说谁是副官呢。

      何今仰头喝空啤酒,把捏扁的空罐子往陆言之的方向一丢:“算了,你这种个性倒是从小到大,从一而终。”

      陆言之伸手一接,反手将罐子丢进垃圾桶:“就算是晚上,你也少喝点酒,脸都红了。”眼神也朦胧了。

      “少管我,烦人。我还没醉。”何今舔舔嘴唇,把还没喝完的半杯白兰地拉到跟前,继续低头看书。
      就是眼神发直,很久都没翻过一页。

      也没管陆言之在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他耳边。

      “何今?”陆言之用近乎耳语的音量低声问,不像在叫谁,反倒像生怕把谁吵醒似的。

      何今没有反应。

      陆言之悄悄地拿过何今的酒杯,含着杯沿偷偷尝了一点,脸瞬间皱成痛苦的一团。他起身去厨房把酒倒掉,换了杯纯净水回来,塞回何今手里,看着他乖乖地轻啜一口,眉头皱起,表情变得有些疑惑,然后喉结微动,一口接一口地把水喝完了。

      没有任何意义,陆言之撑着脸看他,突然愉快地笑起来。

      何今长得非常漂亮,但有时候漂亮和招人喜欢并不是同义词。
      就像便利店的前辈姐姐说得那样,他漂亮得很轻浮。
      像在夜雾深处,亮起的黯淡的灯,照不破分毫黑暗,仅仅能招引盲目的飞蛾,又被恐惧着夜晚的人,指为魔鬼的饵。

      陆言之用视线描摹过他无数遍。他的眉毛微弯而细,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很长,但偏偏墨黑的眼瞳沉而冷,于是他不管看着谁,都似乎既深情又虚假。

      他的语言也是虚假的。无数个沉默的时刻,无数个交谈的间隙,何今总会不自觉地,轻轻地,抿一抿唇珠明显的唇。就好像他的口中总还藏着一句未说出的话——他真正想说的话。

      他究竟想说什么?陆言之无法不好奇。如果这是陷阱,那它一定是世界上最高明的陷阱。

      好奇心,一切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好奇心而已。

      我也是可悲的飞蛾吗?

      陆言之凑上前去。

      如果是以前,何今一嫌陆言之靠得太近,就会捏他的脸,逼他后退,兴致上来的时候,也会像摸小狗一样用力摸他的头。但在那场莫名其妙的谈话之后,何今就再也没这样做过。他但凡凑近一点,都会被何今直接要求坐回去,至多用指尖推一下他的手肘或者后背。

      其实被何今像个大玩偶一样乱捏的时候,陆言之并没有很高兴,至多是反抗并不激烈,也抱怨过几次,全部被为所欲为的成年人当了耳旁风。
      但当何今真的不再这样做,他却觉得心中的郁闷更甚。

      心跳剧烈得仿佛要跳出胸腔,陆言之屏住呼吸,轻轻地抓住何今的手,褪下他的手套,摩挲他手背上淡青色的凸起血管,将它贴在自己脸上,连脚趾都忍不住绷紧蜷缩起来。

      带着薄茧的掌心比脸颊粗糙太多,或许是借了酒的东风,温度比平时更高,轻蹭起来仿佛有烧灼感,只是微微的痒意就痒得钻心。

      陆言之有些按捺不住,扭头让何今的手包住自己的下半张脸,闻着他的气味,觉得刚偷尝过酒的自己也有些醉。视线无序地游移,他慢慢地张开嘴,说不清是想咬下去还是舔一舔,眼神却在触及某处后,整个人如被电打了般僵住,无法动弹,心跳也跟着发出了重重的“咚”的一声。

      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枯井中,仿佛乐曲休止的节拍。

      何今在看他。

      墨黑的眼瞳,冷冷的、全然清醒的眼神。

      “我好像说过……我还没醉,”略带沙哑的尾音分明愉悦地上挑,却意味莫名,“抓到你啦。”

      陆言之表情呆愣愣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之前,我说过什么来着,”何今抽回手,低着头慢条斯理地重新戴好手套,五指张开绷直,又轻轻抓握,然后抬起眼望向他,“觉得大人很好糊弄吗,小朋友?”

      陆言之徒劳地张开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又紧紧闭上,用力地吞咽了一下。

      “觉得我不会惩罚你?”何今问。

      陆言之的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努力了几次,终于挣扎着发出声音:“我的治疗……”
      我们的信赖关系怎么办?

      “想用你自己来威胁我?”何今笑了,连嘴角翘起的弧度也缺乏温度,“好,我就提前给你上一课。很遗憾,信赖关系并不是这样计算的。”

      意识深层的信赖仅仅是精神的通路,并不会随身体的贴近而增加,也不因身体的远离而衰减。

      “人类这种自诩高级的动物之悲惨便在于,我们的意志并不能左右自己的心。”何今微微歪头,神情莫测。

      何今抓住陆言之的两只手腕,慢吞吞地,同时也不容抗拒地把人往自己身前拽,语调变得异常温柔:“不是要看我真实的样子?过来,我就在这里,看仔细点。”

      漆黑的眼瞳映着灯光,陆言之甚至能透过他的眼睛,照见自己狼狈不堪的蠢样子。

      某种尖锐又冰凉的东西正在楔入精神,属于哨兵的野性直觉正在疯狂报警。他与已然近在咫尺的何今对视,已经剧烈到惶然的心跳竟还能变得更剧烈。

      难以自控地喘息着,陆言之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飞进了何今杀意盎然的冷酷眼瞳中。

      脑中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在艰难地思考,疯狂膨胀又无暇分辨的情感在体内横冲直撞。

      危险迫在眉睫,神经战栗着,拼命挥舞恐惧,催促他挣扎远离;而未知的另一部分沉浸在静谧的喜悦里,将一个荒唐的结论递给他的神经中枢——如果能像这样永远烙印在他眼中,死也没关系。

      “讨厌我了吗?”何今歪头,调笑着问。

      陆言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陆言之一副完全被吓傻,一动都不会动的呆样子,何今轻轻叹气,用额头碰碰他的额头,声音恢复了正常的低沉,带着安抚到意味:“吓到了?”

      陆言之就连和影兽生死相搏都始终带着熊熊燃烧的斗志,现在竟在精神层面感到了筋疲力竭。

      “所以说,对向导交付信任是件很危险的事,”何今松开陆言之的手腕,替他整理好发皱的衣领,“正好时间也晚了,去休息吧。”

      陆言之趿拉着脚步回到书房,强撑着关上门,双腿一软,整个人“咕咚”一下软绵绵倒在地上,虾一样蜷得紧紧的,咬着自己的手腕。

      这不是起反效果了吗?他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