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首席哨兵前夫的弟弟后》布波布波

16、第 16 章 白鸽飞往何

　　从暑假开始的第二天起，陆言之开始出门高强度打工。

　　是的，他又开始拼命打工了。

　　现在两人之间相处的氛围微妙得让人窒息。
　　他们的作息本来就不相同，陆言之不理人之后，等到何今早上自然起床的时间，他已经出了门。

　　但白天躲得过的，晚上躲不过。陆言之唯一能让何今感到欣慰的地方，就是没有再去危险的地方打黑工，以及吃晚饭前记得按时回家。

　　虽然每天一言不发地吃晚饭都别扭得好似上刑，但何今会自我催眠，假装自己只是散养了一只奶牛猫。猫不能说人话也是正常的，能做四菜一汤那更是猫中天才，贪婪的人类还有什么好要求。

　　至于陆言之吃完晚饭就往房间里一扎，门一关把自己当透明猫，何今有想过没话找话地提一下那是他的书房，但直觉这样做可能会把铁幕演说升级成世界大战，遂作罢。

　　都说书到用时方恨少，其实朋友到用时也恨少。他现在还能联系的人本来就没剩几个，何今顺着自己手机的通讯录挨个往下翻，竟硬是没翻到谁家里养有高中生小孩的。
　　不过想来也是，十七年前何今和他的同龄人都还是小学生，养电子宠物都能养死的年纪，电子坟一排又一排，敢养迷你人类真是见鬼了。

　　陆言之的问题还没处理好，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俗话说得好，如果生活没能一巴掌打倒你，那接下来一定还有狠狠一脚。
　　骗你的，被打倒了踹得更狠。

　　当何今来到已经一周没来过的诊所门口，就看见路旁站着一个满脸蜡黄憔悴的女人。她旁边还站着个男人，余亭光。
　　何今扭头就走。

　　余亭光用几乎是用闪现过来的速度拦住了他的去路，安抚地举起双手：“你别怕，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哨兵，之前突然那样……吓到你真的很抱歉。这几天我只是来陪她的。”
　　简短的说话间隙，一辆和越野车差不多大的麋鹿应声从侧面包夹过来，一低头，嘴巴和下巴便一动一动地蹭起何今的头顶来。
　　“它不会拿我头发当草吃吧？”何今和颜悦色地问。

　　余亭光看了看满脸无辜、动作不停的麋鹿，又看了看何今，发现他衣兜里的拳头已经捏紧，连忙摇头：“不会。它很乖，不会舔你的，我保证。”

　　和陆言之那样狭长平直，因而显得锋利的眉眼不同，余亭光的眼尾微微下垂，深棕色的眼睛湿漉漉的，轮廓柔和，带着些草食动物特有的无害感。

　　同样是哨兵，他和他的精神体总是更容易让别人对他放下戒心。

　　哪怕余亭光的净身高超过了190，哪怕那只鹿头上光明正大地顶着一对，仿佛民间传说的十八层地狱中，铁树地狱里那棵插满人的铁树一样离谱的，刀山一般的巨大叉角。

　　何今有时觉得人类的危险感知系统弱智得离谱，他都不敢细想被那对角顶过的东西是个什么下场。

　　总之，余亭光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撒谎。何今姑且相信了他，无视一人一鹿，来到诊所门前，一边开门，一边问始终沉默不语的女人：“您有什么需要吗？”

　　女人直勾勾地盯着何今，只问：“你是这里的医生？”

　　余亭光用一种极巧妙的方式，把自己别进了站得很近的两人中间，不动声色地对何今作出了回护的姿态：“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和其他相对娇小的精神体相比，麋鹿的那对角实在太大，就算缩小了体型，也根本进不了诊所的门。何今推门往里走的时候，它就在后面拖何今的衣角——感谢它没对他的头发下毒手——何今想把衣角拽出来，它就用泪汪汪的眼神看着他。

　　“你松开……”何今不敢用力扯，只能叫道，“余亭光！”
　　余亭光应声伸手，“邦！”的一声巨响，猛锤了一下麋鹿的头。
　　它终于委屈地松了口。

　　何今决定不对这一幕发表任何看法。

　　进了药店，何今把女人请到椅子上，她又问了一遍：“你是这里的医生？”
　　走近了看，女人的面色枯槁得过分，面颊凹陷松弛，头发也已经掉得稀疏，只剩薄薄一层紧贴着头颅，隐约露出底下苍白的头皮，整个人看起来比她的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这个女人生了重病。

　　“这里的药店老板很没水平，最多只能帮人擦擦碘伏。您这样的情况还是去大医院，找专业医生来看看比较好。”何今摆摆手，转身去整理货柜。

　　难怪余亭光反应那么大。
　　女人在问话时，身体下意识微微前倾，态度中包含着明显的攻击性。何今怀疑他只要点头承认，她就会立刻扑上来把他撕了。
　　但她只是个普通人，从前也从来没在这里出现过。这里的医生是怎么得罪她的？

　　急切终于让女人按捺不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强硬地塞到何今脸前，问：“你在这里工作？那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何今扫了一眼，对女人点点头：“见过，鸽子。他看病不给钱，已经被医生拉了黑名单，不许他再来了。”
　　这个人不仅何今见过，就连现下不在场的陆言之也刚好见过。他找来诊所的那天，正巧碰见这个精神体是鸽子的哨兵隐瞒身体状况，骗何今帮他做了一次浅层疏导。

　　女人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手，说话顿时结巴，气焰弱了下去：“你、你，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这个！”
　　看来她很清楚鸽子哨兵以前的霸王餐行为，完全没有对此表现出惊诧或反对。

　　“那是为了什么？那天之后，他就没再出现过了。”何今说。

　　“他失踪了！他死了！”女人瞪圆眼睛，“就是你们害的！你们医生把他治死了！”

　　余亭光立刻抓住女人乱挥的手和肩膀：“冷静一点。”
　　何今用强调式的重音问：“你是说，他离开这里后，就失踪了？”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迟疑了一瞬，但随即用又抬高了八度的音量喊：“对！就是这样！”

　　余亭光皱眉：“你在撒谎。他究竟是失踪还是死了？他的问题根本就不是医生导致的，对不对？”

　　女人显然根本不了解哨兵和向导，否则她就该知道，无论是有敏锐五感的哨兵，还是能够精神搜索的向导，都是测谎的专家。就连经过专业训练的人都很难骗过他们，更别说一般人。
　　而像这样的测谎仪，在这个不起眼的药店里，居然有两台。

　　虽然从未有过直接配合的经验，但这场逼问还是很快在两名前塔卫最基本的眼神默契下结束了。

　　“原来你是‘鸽子’的妻子，那他之前所说的重病的家人应该就是你了，”何今靠着椅背，“居然最先来找我碰瓷，我看起来最好欺负？”

　　女人色厉内荏地大叫道：“你竟敢骗我！你就是那个庸医！”

　　何今说：“你还想找你老公吗？”

　　这其实不是句威胁，但女人立马闭了嘴。

　　在离开何今的诊所两天后，“鸽子”投身于新一轮的任务之中。
　　女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短则三两天，长则十天半月，丈夫带回为她续命的钱又匆匆离开，而她的生命就在一场又一场等待的轮回中苟延残喘。
　　但这一次，丈夫离开了快两个月，远远超过原本约定的期限，却还是没有回来。而她已经没有钱了。
　　她需要钱。

　　“他参与的是什么任务？”余亭光问。

　　女人答：“他很少和我提工作。但这次出门前，他说过，这次是个好工作，什么什么会的，派他去城外出差。”

　　何今问：“哨兵公会？”

　　女人茫然地看着他：“哦，好像是这个。”

　　余亭光掏出公会专用的通讯终端查找两个月前的任务清单，很快有了结果：“两个月前，公会组织过一次边境巡逻，限C级以上哨兵参与，根本没有对外开放名额。”

　　如果女人没有记错，那鸽子要么吃的内部转单，要么是干脆被骗了。但不管哪一种，对接取非法委托的人来说，都只是又一次习以为常、掷下性命的豪赌。
　　他这次终于赌输了全部。

　　把其他两人请出诊所后，何今没再直接回家，而是往商业街走去。走到陆言之打工的便利店时，还没到下班时间。

　　何今拿了瓶可乐来到收银台，陆言之接过后看都不看一眼，随手放到一边，扫了瓶乌龙茶递回去。何今也自然地接手，坐到店内的桌椅区，喝着饮料，开始盯着窗外发呆。

　　陆言之把可乐塞回冷藏柜，一转身，正对上店员前辈极度震撼，像看疯子似的看他的眼神。

　　“姐，我和他认识。”他赶紧小声解释。

　　那双生怕被投诉，瞪得快眼角开裂的眼睛终于慢慢扁了下去，变成好奇的样子：“你们什么关系啊？”

　　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明明有现成的答案，但陆言之不知怎么的卡了壳，在原地愣了半晌，最后答道：“……我们正在为这个问题吵架。”

　　前辈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嫌弃地往后瞄了一眼：“那他来干什么？”

　　陆言之答：“来接我回家吧。”

　　刚恢复形状的眼睛又震惊圆了：“你们住一起了？我记得你还是高中生吧？”

　　“嗯？是。”

　　“他是哪个大学的啊？！怎么这样！”

　　“他早就毕业了。”

　　前辈恨铁不成钢地语重心长道：“你长得这么帅，选谁不行？怎么偏偏喜欢上那种一看就知道脚踏八条船，至少渣过两百个人的轻浮渣男呢？！”

　　何今的风评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害了。
　　其实早在那个离谱的答案出口之前，陆言之就料想到会被人误会。但他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说了出来。

　　可能他就是想听谁骂几句何今也说不定。
　　再等会儿，等会儿再解释吧。

　　陆言之突然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从脖子到耳根都飞速染上一层红，抬起手摸了摸嘴角，一双亮得惊人的绿眼睛眨动着，里面像闪着星星。

　　前辈气馁地说：“哇，我天哪，我第一次见你笑，就为了那种神人。你快去找面镜子看看自己眼神。没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