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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情绪传染 演唱会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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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天光贴在玻璃上,桌面堆着外卖盒、降噪耳机和一排没来得及喝完的咖啡
齐霁在白板上写下“镜像神经元”。人会被别人的笑带着笑,也会被别人的恐惧带着警觉。低频没有凭空创造情绪,它只是把这种本来存在的模仿机制推到失控。
会议结束后,道歇把齐霁堵在走廊尽头。齐霁说没事,道歇却盯着他额角的冷汗:“你已经连续两次失神。”沉默很久后,齐霁才说:“同步率在升高。”
热搜里的视频被剪得支离破碎,有人只截下女孩第一声哭,有人把踩踏前的推搡做成慢放。俞真没有让宣传口急着否认,她把几段最容易引发恐慌的画面圈出来,改成一句更朴素的提醒:看完视频后,如果胸闷、手抖、想哭,先离开屏幕,摸一下身边真实的物品。林澈说这不是辟谣,俞真说现在更重要的是别让恐惧继续传染。
林澈把那段被剪碎的视频拖进度条拖了七八遍,每一遍都停在不同人的脸上:有人在哭,有人在跑,有人站在原地发呆,像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去。他关掉声音又看了一遍,最后把耳机摘下来,低声说:“没有声音也看得见害怕。”俞真把改好的提示单推过去:“再看一遍。”林澈扫了一眼:“看完视频后如果胸闷、手抖、想哭,先离开屏幕,摸一下身边真实的物品。”他停了停,“这不就是把齐霁那套理论翻译成人话?”俞真说:“人话现在最有用。”
傍晚,研究中心外的街道恢复了平常的吵。有人按喇叭,不是愤怒,只是提醒前车别挡路;楼下早餐铺的老板娘在和熟客抱怨今天葱贵了两毛;外卖员把保温箱磕在台阶上,骂了一句又去接电话。齐霁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忽然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卷着油烟味涌进来,他闭了一下眼。那些声音没有被设计过,乱,粗糙,互相盖住,却也因此不像无倪。
道歇看见他的动作,没有说“别吹风”。他走过去,把窗缝又压小一点,只留够空气进来。齐霁偏头看他。道歇说:“你需要真实声音,不需要感冒。”齐霁没有纠正这个判断不够严谨,只把视线重新落回街面。十二座城市的异常消息还在屏幕上跳,但这一刻,他先记住了楼下那句“葱贵了两毛”。
道歇把会议从技术细节里拽回来。他让所有人先说自己昨晚睡了几个小时,谁也不许用“还行”糊弄。小许报了四小时,林澈报两小时半,齐霁没有开口。道歇看向他,齐霁才说:“一小时四十七分。”这个数字太精确,精确得让房间里安静了一下。老邵敲了敲桌子:“以后低于三小时,自动降一级权限。”齐霁抬眼,像要反驳,道歇先说:“我同意。”
走廊对峙没有像吵架那样炸开,反而更难听。道歇问他是不是不在乎自己,齐霁说“习惯了”的时候,声线很平,像把自己从人群里摘出去太久,已经不知道这句话有多伤人。道歇站在原地,半天没接话。他忽然发现,真正让他害怕的不是同步率那串数字,而是齐霁连害怕都要先换算成概率。
频率接触越久,他的神经系统越容易和异常同频。一旦彻底同步,他的大脑会永久停在异常频段,再也回不到正常认知。道歇第一次不是因为案子生气,而是因为齐霁说这些时,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收束前,齐霁终于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临时名单。不是顾问,不是高适配者,也不是钥匙,只是齐霁。道歇看见那两个字,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把笔帽替他盖好。
还有一处很小的停顿。齐霁整理完最后一页材料,忽然没有立刻去找下一组数据。他只是站在原地,听见远处有人争执晚饭吃什么。那声音和危机无关,却让他胸口慢慢松了一点。
结束前,道歇重新确认撤离路线。小许报错一处位置,被老邵骂了两句,又红着耳朵改回来。林澈把错字圈上,俞真说别笑,现实本来就允许改口。齐霁听见后,笔尖停了一下。
余波没有被急着抹平。道歇检查门口,齐霁看向人群,他们都知道,解决异常不是把恐惧删掉,而是让人经历恐惧以后仍能回到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晚饭和愿意等他的人身边。
午后,第一批心理热线反馈送进来。很多来电者并不在体育馆,却在反复观看偷拍视频后出现胸闷、发冷和无缘无故的悲伤。齐霁把这部分单独圈出来,说明异常已经借助二次传播进入社会情绪层面。道歇让俞真暂停所有刺激性片段的内部转发,连调查组自己也不许反复看。小许嘀咕说查案还要防自己被吓,道歇看了他一眼:“能被吓住,说明你还正常。”这句话让几个熬到麻木的人都抬了抬头。
深夜复盘时,齐霁把“情绪传染”四个字擦掉,改成“情绪接力”。林澈不解,说这听起来不够危险。齐霁说,危险恰恰在这里:恐惧能被接过去,安定也能被接过去。道歇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齐霁不是在美化事故,他是在给普通人留一条能参与自救的路。会议室外,城市的早高峰已经开始,电梯叮的一声停在本层,有人拎着豆浆和文件进来,抱怨今天路堵。那句抱怨很普通,却让所有人都短暂抬头。恐慌还在网上翻涌,现实也仍然照常挤进门来。
次日中午,宣传口送来第二版通告,措辞比第一版稳,却也更像什么都没发生。俞真看完,直接把“个别观众情绪波动”划掉,改成“多人出现异常恐惧反应”。小许在旁边吸气,说这会不会太直。俞真说,太软的话会让人去找更吓人的解释。林澈把热搜评论按时间排开,发现每一次官方含糊,谣言都会涨一波。道歇看着那条曲线,终于把“舆情”两个字从白板上擦掉,改成“第二传播场”。齐霁没有反对。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们查的不只是频率源,也是人群如何在恐慌里互相点燃。傍晚,第一批现场观众被安排回访。一个女孩说自己明明已经到家,却还是想听那段哭声,像不听完就会漏掉什么。齐霁听完后很久没说话。道歇问怎么了,他说:“它开始让人主动回头。”这比被动诱导更糟,因为回头这件事,看起来像自己的选择。
会后,齐霁把那段热视频单独调出来。画面里最先哭的女孩并不是被什么声音直接击中,她只是看见旁边男孩的手在抖,随后自己的呼吸乱掉。十几秒后,身边三排观众都开始出现同样的节奏。林澈把曲线叠上去,低声说:“它不是从一个人跳到另一个人,是借着人本来就会互相看见。”俞真把这句话改成公众提示:看到别人害怕时,先确认自己脚下在哪,再决定要不要伸手。齐霁看着那行字,很久后点头。技术终于被翻译成人能照做的话,才算真正进入救援。
晚上,走廊尽头的窗开着一点缝。外面有车声、外卖员催单声、楼下便利店卷帘门落下的声音。齐霁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些声音比会议室里的模型更难同步。它们各有各的急,各有各的乱。道歇把外套递过去,没说披上,只说:“风口。”齐霁接过外套,搭在手臂上:“你现在很会找借口。”道歇说:“跟你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