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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非走不可,那你弟怎么办 招工的风声 ...
招工的风声是从村口传进来的。
先是王麻子家的女儿说,后是生产队记分员顺嘴提,最后连队长媳妇买盐的时候都压低声音告诉旁边人——县棉纺厂要招工,指标下来了,知青里头也算。
苏晚没有说过一个字。
可村子就这么大,话像水,总往低处流。
苏明是在回来的路上听见的。
他挑着两捆柴,走到自家院墙外头,就听见旁边李婶子跟人闲扯:"你姐真要走了,你家以后可少个顶事的。"
他愣在原地,扁担压着肩,没动。
那两个女人已经走远了,声音散进黄昏里。苏明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扁担格外沉——不是柴重,是这句话落下来,压进肩胛骨里,找不到地方搁。
院子里,苏晚蹲在柴堆旁,正在劈柴。
她不是常干这个的。可这两天她干什么都利索,不说话,手上不停,像是在给自己找个地方搁力气。苏明看了她一眼,把扁担放下,去拿了另一把斧子,蹲到她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
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在院子里回响。
天色压下来,母亲在灶屋里忙,锅铲声断断续续,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烟还没点,就夹在指间转来转去。
苏明劈了大半截,忽然停下来。
他没有看苏晚,看着面前那块还没劈开的木头,声音压得很低:
"姐,你非走不可吗?"
苏晚的斧子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手上的动作停在半空,停了有三四秒,然后她把斧子侧过来,放在柴堆上,抬起头看了弟弟一眼。
"你是舍不得我,"她说,声音平,"还是舍不得,以后没人替你让?"
苏明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种变化来得很快,像水面上突然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皱了,又压下去,压成了一种有点委屈、又有点气的神情。
"姐,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忽然高起来,又被他自己压住,牙关咬了一下,"我从来没让你让过!那都是家里安排的,又不是我开口叫你让!"
苏晚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有新磨出来的红印子,是今天下地留下的。她把手翻过来,又翻回去,最后平平地放在膝盖上。
"你是没开口。"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可你每一次伸手接的时候,也没拒绝过。"
苏明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没有想到是这一句。他以为她会跟他吵,会说那些他早就准备好反驳的理由,可她偏偏只说了这一句。轻描淡写,不带一丝烟火气,像一把没有血的刀,从他胸口正中间穿过去。
"你——"他嘴唇动了动,"你现在这样,搞得像全家欠你一样。"
苏晚抬起眼睛,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她就是看着他,目光没有愤怒,没有眼泪,那种平静比哭还难对付。苏明被她看得有些心慌,把视线挪开,看向别处。
灶屋的门被推开了。
林淑华擦着手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两个孩子的脸色,她在院子中间站住,声音已经绷紧了。
"又吵什么吵。"
"妈,"苏明先开口,"姐她——"
"我没在吵。"苏晚打断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我只是问他,他舍不得的是我,还是那个用惯了的位置。"
林淑华脸色沉下来。
她看了苏晚一眼,又看了苏明一眼,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声音压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走了,你弟怎么办?"
院子里静了一瞬。
父亲夹在指间的那根烟滑了一下,他用拇指按住,没有抬头。
苏晚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母亲,看了很久,最后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平:
"妈,"她说,"我不走,我怎么办?"
林淑华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你弟能问的那句话,"苏晚继续说,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软,"为什么我就不能问?"
这个院子太小。话说出来没地方散,只能砸在人身上。
林淑华闭了闭眼睛。她转过身,重新往灶屋走,走到门口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句:
"吃饭了。"
饭桌上摆的是红薯稀饭,两碟咸菜,一个盘子。
盘子里有一个鸡蛋。
煮熟的,整个,还带着壳。家里就这一个。
林淑华端菜进来,把盘子放在桌上,手抬起来,下意识地往苏明那边推了推。
动作很轻,像是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年,根本不经过脑子。
桌上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不一样,有点沉,有点烫,像炉子里的火压着盖子,咕嘟咕嘟地顶。
苏远山坐在桌子另一头,他把那根烟夹在耳朵上,始终没点。他低着头,看了一眼盘子,看了一眼苏晚,又看了一眼苏明,喉咙里清了一下。
"一人一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有点哑,像是硬从什么地方拽出来的。
筷子点在桌上,轻轻的一声。
林淑华的手停住了。
苏明也停住了。
苏晚没有动,她低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稀饭,睫毛动了一下,没有表情。
父亲伸手,把鸡蛋拿起来,磕开,剥了壳,把一半推到苏晚面前,另一半留在盘子里,往苏明那边推了推。
也没有别的话了。
一家四口对着那碗稀饭,安静地吃。
偶尔咸菜的咀嚼声,偶尔碗沿碰到牙齿,偶尔稀饭从勺子里淌回碗里,声音很小,却一下一下都在。
苏明盯着自己碗里的那半个鸡蛋,一口没动。
他不是在跟鸡蛋赌气。
他是第一次坐在这张饭桌上,忽然意识到:这个规则,原来不是天生的。
原来不是。
原来是可以变的。
这个念头落下来,比任何一句话都要重。他忽然不知道怎么把那半个鸡蛋吃进去。
夜里很安静。
苏晚躺在里屋,没有睡。外头有虫子叫,断断续续的,窗纸被风顶着,轻轻地响。
外屋有说话声。
苏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听不清,只能听出个轮廓。
然后是母亲的沉默。
那沉默拉得很长,长到苏晚以为外头已经没人了,苏明的声音才又起来,比刚才更低,像是说完了已经准备睡了又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只剩下这最后一句:
"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姐会恨我们?"
母亲没有回答。
里屋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苏晚盯着黑暗里的屋顶,眼睛是干的。
她想了很久,想起这些年让出去的那些——鸡蛋,名额,机会,那些没寄出去的信,那些笑着说"没事我不饿"的夜晚。
她以为她让的是东西。
可她现在才明白,她让出去的,还有另一样更重的——
他们从来不觉得会失去她的那份底气。
那才是他们今天坐在饭桌上、听见父亲说"一人一半"时,脸上出现那种神情的原因。
不是心疼她。
是第一次,觉得慌。
苏晚把眼睛闭上。
外头的虫子还在叫,风还在顶着窗纸,什么都和昨天一样。
只是她忽然觉得,这个院子里的什么东西,今晚裂开了一道缝。
很细,很浅。
但是有了。
最扎心的,从来不是弟弟拿得多。
是他拿久了以后,竟然真的以为——
那本来就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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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非走不可,那你弟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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