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的劣迹》半溪洺月

2、伪装 兰恩是

　　兰恩是中途下场的，没有机甲和装备，只有一把从红方补给站顺来的战术刀。他深入密林，朝着蓝方所在的方向前进，林子很大，大概走了几个小时。
　　为了伪装，兰恩把信息素等级压得很低。这个时间点，最开始上场的机甲能量基本耗尽，上不了场的会回到蓝方的基地。兰恩潜伏到蓝方的观察点，而此时，也是蓝方防线哨兵换岗的时机。兰恩小心前进，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前方五十米外的蓝方哨点。也就三个人，两个人在明处，一个人在暗处。明处的两个人正在交接，暗处的那个藏在树上。
　　兰恩绕过明哨，从背面接近那棵树，动作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树上的哨兵听到了什么，头刚转过来，兰恩就捂住了哨兵的口鼻，手刀落在那人的颈侧，力道很大。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下去。兰恩把哨兵拖到灌木丛里，扒下了这人身上的装备和身份卡，将自己伪装成了蓝方的一员。等他处理好人，绕到前方的时候，明哨换岗已经结束，新上岗的兵看了他一眼，觉得眼生：“你谁？哪个队的？”
　　兰恩垂下头，整理着装备，声音压得很低，出示身份卡。
　　“0458，二队，刚刚换下来。”兰恩说的全是身份卡上的信息。那个新上岗的没再过问，兰恩则是从他们身边走过，继续前进了。
　　蓝方的指挥基地在密林深处，兰恩还不知道具体的位置。但地上会有机甲碾过的痕迹，他就顺着这些痕迹往深处走，最好能拿到蓝方的一个机甲来用。
　　走了许久后，天色已暗，兰恩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一种腥的，浓烈的，像腐烂的肉被暴晒之后的臭味。周遭传来响动，是变异兽的动静。
　　兰恩心想真是不巧，他的手指按在武器上，便携式手枪的演习弹没有太大的威力，不一定能解决掉。灌木丛微微动了动，兰恩瞧见一双暗绿色的眼睛，体型大得像牛，皮毛是灰褐色的。它的嘴微张，涎水从齿缝里滴下来，落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兰恩认出来是雷狼，它们的唾液有腐蚀性。几秒后，他拿起武器对准雷狼，没有乱动。雷狼的视觉不好，靠嗅觉和听觉捕猎。兰恩看到那只脊背弓起，后腿绷紧，是要马上扑杀的姿势。
　　兰恩正要解决掉这麻烦，然而一声巨响，一个炮弹，落在他和雷狼之间，地面的落叶被余波卷起来，在空中飞散。紧接着，又是一弹，直接打到了雷狼的头上，变异兽直接倒地。
　　兰恩站在落叶里，战术面罩上被溅了几滴血，难闻得令他皱紧了眉头。他顺着方向发现了台机甲，它来得悄无声息，灰白涂装，左肩有一道被演习弹擦过的痕迹。
　　一会儿后，驾驶舱的舱门弹开，一个人从里面翻出来，戴着战术面罩，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色下透出冷意。
　　夏凛瞥了眼地上那具雷狼的尸体，然后望向兰恩。
　　“喂，你是哪个队的，都快走到禁区了！不知道这里危险？”他的声音不重，略微强硬，带着点责备的意味，“一个人，没带机甲就敢往深处走？”
　　兰恩闻言收回武器，抬起头。微弱光源下，只能看到他被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单单露出一双紫瞳。
　　夏凛的目光在那双眼睛上停了一下。紫色的瞳孔在曜晖帝国并不常见，隐隐勾起他模糊的记忆。印象里，他好像见过有紫瞳的人，很特别。
　　这时兰恩举起身份卡，解释道：“二队，我是换岗下来的，哨兵。”
　　夏凛微微疑惑，没有说话。S-7的能量指示在屏幕上跳，红色的，快见底了。他现在应该去机甲停放区，把机甲放好，然后回指挥基地报告。但他瞧着这人，直觉告诉他有点反常。
　　“你受伤了？”夏凛问。
　　“没有。”
　　“那为什么在这里游走？换下来要休息的话，应该往基地走。你走错了。”
　　兰恩沉默了一瞬。“我迷路了。”
　　夏凛盯了他几秒，面前这人的信息素极淡，等级大概率不高，没太大威胁性，随即转身走向机甲。“过来，跟我走。”他坐进驾驶舱，机甲启动了，舱门没有关。兰恩站在下面，盯着眼前S-7型的侦察机，思考直接用信息素压制对方夺走机甲的可能性。但他毕竟不知道蓝方基地，若能量耗尽还是没到达，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兰恩踩着脚踏登了上去。
　　兰恩进驾驶舱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比他想象的小。S-7是侦察型，设计上把每一寸空间都榨干了用来塞传感器和能量核心，留给人的地方也就驾驶座。主驾和副驾并排，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他的肩膀几乎挨着夏凛的肩膀。
　　舱门合上，月光被切断，驾驶舱里只剩下全息屏幕的冷白色光。
　　兰恩坐在副驾上，安全带勒着胸口，有点紧。他调整了一下，金属扣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很响。夏凛没有看他，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
　　一会儿后，兰恩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是变异兽浓烈的血腥味，战术面罩上溅了几滴，头盔边缘也有。
　　夏凛也闻到了。他的鼻子动了一下，偏过头，目光落在兰恩的面罩上。那上面有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开始发黏。
　　“面罩摘了。”夏凛提醒道。
　　兰恩的手抬起来，摸了一下面罩边缘，指尖沾到了那滩黏糊糊的东西，随手擦掉，却没有摘面罩。
　　“干什么？”
　　“雷狼的血有毒性。你那面罩的材质扛得住，但扛不了多久。等渗进去再摘，脸就花了。”夏凛的语调淡淡的，“迷失方向就算了，心还这么大，你不适合来演练。”
　　兰恩白了他一眼。隔着面罩，那个白眼的效果大打折扣，但夏凛偏头的时候正巧撞上了，能看到紫眸往上翻了一下，又落回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不耐烦。
　　之后，兰恩的手指扣住面罩下沿，往上掀，整块面罩被扯下来了。头盔还在，但面罩摘掉之后，他的整张脸就露了出来。全息屏幕的冷白色光落在他的脸上，把皮肤照得更加白皙。
　　夏凛看清了全貌，手指在操纵杆上停了一瞬。
　　身旁的人神情冷冷的。
　　鼻梁很高，鼻尖微微上翘，像雕出来的。嘴唇的颜色很淡，抿着，嘴角往下撇了一点，带着一种天生的不悦。下颌线很紧，从耳根一路延伸到下巴尖，没有一丝多余的肉。此时，全息屏的光在他脸上流动，光与影的边界衬得面容更加精致。
　　夏凛见过好看的人。凛冬城多的是好看的贵族，皮肤白，五官正，穿什么像什么。但这个人不一样，放在人群里会一眼看到他，瞧过几眼就会记忆深刻。
　　夏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随即移开了。他推下操纵杆，机甲开始启动。
　　全程一片沉默，驾驶舱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两个人的呼吸声。偶尔机甲颠簸一下，两个人的肩膀会碰到一起，然后分开，都当对方是空气。
　　但夏凛还在留意，紫色的眼眸，这张脸太惹眼了。这样的人不应该在战略学院默默无闻，让他毫无印象。
　　一小时后，两人来到林子东北方向的一处空地上，这块是机甲停放区，放置着十几台机甲。兰恩率先从S-7上下来，观察周围的环境。而夏凛没急着关门，他背对着兰恩，快速调出驾驶舱内的画面截图，然后在通讯器上快速发送了消息。
　　【帮我查一下，蓝方里有没有这个人。马上！】
　　收信人是后方的林静舟，之后他又给林静舟发了位置信息。处理好后他就把通讯器放进口袋里，转过身。
　　那一头兰恩站在三台机甲中间，仰头看着那些灰白的机体。
　　“你不去基地吗？”兰恩淡淡道，目光扫过机身的编号。
　　“不急。”夏凛靠在S-7的机身上，双臂抱胸，“奔波了太久，先休息一会。”
　　为了让兰恩放松警惕，夏凛囔囔着好累，然后开始闭目养神。兰恩独自逛了一下，过去了一段时间，兰恩看中了一台机甲。
　　兰恩的手指拂过最近那台机甲的装甲板，指尖在弹痕上停了一下。全是演习弹的痕迹，他握住驾驶舱的把手，一下子拉开正准备进去。
　　“别动。”夏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兰恩的手停住了。他回头，夏凛已经手持着武器，枪口抵在他的后背。
　　“你不是蓝方的。”夏凛说，“帝国战略学院的学员系统。三年级，所有人里，根本没有你！一个人混进来，真是胆大妄为。”
　　兰恩盯着他，歪了一下头，“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这个人从头到尾都不对，从西侧哨点走到那块，要花很久，迷路能迷这么远？”夏凛的语气很冷淡，“还有你瞧着面生，就不像战略学院的。一查果然不是。”
　　兰恩：“你就这么确定？”
　　“别嘴硬了，我不知道你是谁，但非我方阵营的人，那就淘汰吧！”话落，夏凛准备“击毙”兰恩。
　　兰恩没有坐以待毙，他转身前冲，速度快到夏凛的眼睛跟不上，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夏凛偏头避开，拳风擦着他的耳廓过去。而兰恩另一只手已经迅速地攻向了夏凛的手臂，武器被甩了很远。
　　夏凛的手臂传来一种被重击后的麻痹感。他震惊这个人的速度和力量，来不及多想，夏凛反手去抓兰恩的手腕，但兰恩的手腕像蛇一样从他的手中滑走了，又立刻化为了一个肘击。夏凛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兰恩冷漠地盯着他，如同看着一个死物。
　　夏凛再次反击，右拳打出去，兰恩闪身避开，左手切向夏凛的脖子。夏凛抬手格挡，手臂被震得发麻，退了一步。下一秒，夏凛的拳头砸在兰恩的肩膀上，兰恩的肘击撞在夏凛的肋骨上。闷响，骨肉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停放区格外响。夏凛疼得不行，但咬着牙撑住了，右手握住兰恩的一个手臂，反锁在身后，另一只手按住了兰恩的后颈。
　　兰恩的身体僵了一下，没人敢碰他的后颈，那个腺体所在的地方。他的瞳孔收缩，眼底涌上一股愤怒。他没留余力，左手攥成拳头，向后一拳砸在夏凛的胸口。力道大到夏凛闷哼了一声，他的手从兰恩的后颈滑开了。第二拳打在夏凛的肩胛上，夏凛退了两步，第三拳刚要出，被夏凛锁住了手腕。
　　兰恩的手停在了半空，听到周围有不少人赶过来。
　　夏凛甩掉兰恩的手腕，开口：“放弃吧，乖乖求饶，我已经叫了人，你跑不掉的。”
　　兰恩的视线越过夏凛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树林。阴影里，有几个人影正在林间快速移动，战术靴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们的动作隐蔽，训练有素，一个包围圈正在合拢。
　　兰恩高兴地笑了，问：“你叫了多少人？
　　“一个队，十几个，足够用了。”
　　兰恩把头盔摘了，随手扔地上。银发散出来，脸色冷得更彻底。
　　“行啊，来得刚刚好，这就不亏了。”
　　下一秒，信息素从兰恩的腺体里涌出来了。
　　空气突然变苦了。
　　紧接着，茴香的辛辣和苦艾的清苦快速弥漫，酒液的灼热烧得周围的落叶都在发颤。
　　是苦艾酒的味道。一种3S级的、超强攻击型信息素。感受到这信息素后，夏凛觉得自己的腺体在那一瞬间被针扎穿了。
　　夏凛的后颈开始隐隐作痛，极强的攻击性令他单膝跪在了地上，手指撑着地面，泥土嵌入指缝。远处的树林里传来闷哼声，有人摔倒了；有人在喊，还未听清，声音就没了。
　　夏凛抬起头，看向兰恩，攻击的信息素还在向外扩散，苦艾酒的辛辣覆盖了整个停放区，只有特别高的等级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人不可貌相，夏凛惊觉眼前这人是个“怪物”。
　　兰恩低头，从地面捡起一把演习枪，在手里掂了掂，扬起嘴角，对夏凛嘲讽道：“看在你帮我带过来的份上，我最后一个淘汰你，多攒点积分，成绩能好看点。”
　　“我说你怎么敢一个人！原来是仗着高等级，混进来想一网打尽！”
　　兰恩拍了拍身上的灰，懒散道：“现在才发现？”
　　“你使阴招！扮猪吃老虎！卑鄙！”
　　“这叫兵不厌诈，这么天真，看来你也不适合演练。”
　　夏凛被噎了一下，瞪了兰恩一眼。
　　兰恩不再理他。他转过身，朝树林里走去。枪声响了，演习弹全部打到了人身上。兰恩将那些人全部淘汰，夏凛攥紧了拳头，挣脱掉3S的束缚，S级的信息素从腺体里渗了出来，气味是清新自然的铃兰。
　　攻击性比不上3S，但苦艾酒碰到了它，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