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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看淡生死的平静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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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无声告别
第三十六章看淡生死的平静
那天晚上之后,以初的精神就彻底垮了。
陈医生说,这是最后了。身体各个器官都已经到了极限,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断了。现在只是在靠药物和仪器维持着最后一点生命体征,但随时可能停止。
黎挽、温奕、温以甘、温以穤,四个人,二十四小时守在病房里,寸步不离。他们知道,以初的时间不多了。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可能……下一秒。
但以初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他躺在床上,戴着呼吸机,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仔细看,能看见他睫毛在轻微地颤抖,能听见他胸腔里那种沉重的、湿啰的杂音,能看见他皮肤和眼睛泛着的、不正常的黄色。
但他很平静。
不喊疼,不抱怨,不求助,只是安静地,沉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有时候,他会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目光很平静,很淡,空茫茫的,像在看一个与他无关的世界。黎挽看见了,立刻凑过去,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初,你醒了?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以初摇摇头,很轻,几乎看不见。然后他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有时候,温以甘给他读书,读《局外人》,读《百年孤独》,读《小王子》。声音很轻,很稳,像某种温柔的、持续的背景音。以初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睫毛在轻微地颤抖。读到某些句子时,温以甘会停下来,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情绪,一点反应。但什么都没有。只有平静,淡漠,空。
但温以甘不介意。他每天读,每天陪,每天守着。像在弥补,像在赎罪,像在祈求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原谅。
有时候,温奕坐在床边,看着他,想说话,但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初,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以初没反应。只是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温奕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笑着说“那你好好休息,爸爸在这儿陪着你”。然后继续坐着,继续看着,继续沉默。
有时候,温以穤坐在轮椅上,停在床边,看着他,想说话,但不敢说。只是看着,哭着,痛苦着,像一尊突然被遗弃的、不知所措的雕像。然后黎挽走过来,轻轻抱住他,说“以穤,让二哥睡吧,他累了”。温以甘也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说“以穤,二哥会知道的,他会知道的”。
但他们知道,以初不会知道了。
因为以初的心,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雨夜,死在了那场无声的窒息,死在了这二十年,被忽视、被遗忘、被放弃的每一天。
而现在活着的,只是一具躯壳。
一具平静的,淡漠的,早已不需要他们的躯壳。
一具,早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躯壳。
但他们不放弃。
他们依然守着,依然陪着,依然弥补着,依然祈求着。
像一场荒诞的、可笑的、与他无关的戏。
而他,是戏外那个平静的、淡漠的、早已离开的观众。
永远地,离开了。
直到那天早上。
那天早上,阳光很好。金灿灿的,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病房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窗外隐约的、春天的草木气息,还有某种沉重的、无法逃避的死亡的气息。
以初突然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目光很平静,很淡,空茫茫的,像在看一个与他无关的世界。
黎挽看见了,立刻凑过去,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初,你醒了?渴不渴?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以初摇了摇头,很轻,几乎看不见。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像砂纸摩擦的声音:
“妈。”
黎挽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点头,说“妈在这儿,以初,妈在这儿”。
以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哑,但很清晰:
“别哭了。”
黎挽的眼泪,立刻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砸在手背上,滚烫的。她连忙擦掉,但眼泪又流下来,擦不完,止不住。她点头,拼命点头,说“好,好,妈不哭,妈不哭”。
以初又看向温奕,声音很轻,很哑:
“爸。”
温奕也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点头,说“爸在这儿,以初,爸在这儿”。
以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哑,但很清晰:
“别太累。”
温奕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让它掉下来。他只是点头,拼命点头,说“好,好,爸不累,爸不累”。
以初又看向温以甘,声音很轻,很哑:
“大哥。”
温以甘也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点头,说“大哥在这儿,以初,大哥在这儿”。
以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哑,但很清晰:
“别抽烟了。”
温以甘的眼泪,也掉下来了。砸在手背上,滚烫的。他连忙擦掉,但眼泪又流下来,擦不完,止不住。他点头,拼命点头,说“好,好,大哥不抽了,再也不抽了”。
以初最后看向温以穤,声音很轻,很哑:
“以穤。”
温以穤也愣住了,然后立刻点头,说“二哥,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以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很哑,但很清晰:
“要好好的。”
要好好的。
三个字,平静的,温柔的,残酷的,像在交代后事,像在嘱咐弟弟,像在……告别。
温以穤的眼泪,彻底决堤了。他点头,拼命点头,说“好,好,我一定会好好的,二哥,我一定会好好的”。
然后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四个人压抑的、破碎的哭声,和监护仪发出的、单调的滴滴声。
以初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很轻的一个笑,短促,温柔,像春天的风,拂过冰面,留下浅浅的、转瞬即逝的涟漪。
“我累了,”他说,声音很轻,很哑,“想睡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拉上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动作很慢,很轻,但很坚决,像在无声地告别,告别他们的声音,告别他们的眼泪,告别他们的……爱。
黎挽、温奕、温以甘、温以穤,四个人,站在床边,看着他,看着那个蜷缩的、颤抖的背影,看着这具平静的、淡漠的、早已离开的躯壳,喉咙哽得发痛,眼眶发热,但他们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了。
这是以初最后的清醒,最后的叮嘱,最后的……告别。
从此以后,他不会再醒来了。
不会再睁开眼睛,不会再说话,不会再……看他们一眼。
他会一直睡,一直睡,直到心跳停止,呼吸停止,生命……停止。
像一场漫长而残酷的、终于走到终点的死亡。
像一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无声的、不被看见的悲剧,最后的、温柔的、残酷的谢幕。
像那个沉默的少年,终于,彻底地,离开了他们。
永远地,离开了。
只留下一具平静的,淡漠的,早已不需要他们的躯壳。
静静地,躺在这里。
看着这场荒诞的,可笑的,迟来的,崩溃的,痛苦的,与他无关的戏。
而他,是戏外那个平静的,淡漠的,早已离开的观众。
永远地,离开了。
然后,他们听见,以初的声音,很轻,很哑,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边:
“别难过。”
三个字,平静的,温柔的,残酷的,像在安慰,像在告别,像在……原谅。
然后,再也没有声音了。
只有监护仪发出的、单调的滴滴声,和窗外隐约的、春天的鸟鸣声。
黎挽、温奕、温以甘、温以穤,四个人,站在床边,看着那个蜷缩的、颤抖的背影,看着这具平静的、淡漠的、早已离开的躯壳,然后他们笑了。无声地,绝望地,笑了。
他们知道,以初原谅他们了。
不恨,不怨,甚至不怪。
只是平静地,淡漠地,接受这一切。
像接受一场早已注定的、无法挽回的命运。
像接受一个迟来的、不被需要的、无关紧要的道歉。
像接受一场荒诞的、可笑的、与他无关的戏。
而他,是戏外那个平静的、淡漠的、早已离开的观众。
永远地,离开了。
只留下一句“别难过”,和一个看淡生死的、平静的、残酷的背影。
像某种迟来的、温柔的、残酷的安慰。
像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无声的、不被看见的悲剧,终于,在这样一个春天,以最残酷的方式,撕开伪装,露出血淋淋的、无法挽回的真相。
像这场看淡生死的平静,终于,在死亡面前,显露出它原本的、残酷的、令人心碎的模样。
像那个沉默的少年,终于,彻底地,离开了他们。
永远地,离开了。
只留下一具平静的,淡漠的,早已不需要他们的躯壳。
静静地,躺在这里。
等待着,那场早已注定的、无法挽回的死亡。
等待着,那个平静的,淡漠的,早已离开的灵魂。
终于,彻底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