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的最后一页》筱木雨

2、雪滴花 帕萨卡利亚

　　2017年，3月3日晴，你问了我“你为什么喜欢这一个曲子?”
　　我回答你“它代表沉静、坚韧、黑暗里生出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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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刚弹得什么呀，感觉好好听！”原本安静的音乐教室被一声吵闹所打破。

　　原本跳动的指尖缓缓停下，楚安笙看向门口出现的身影“你怎么来了?今天学校不考试吗？”

　　“你集训了我们都三天没有见面了！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我真的好伤心”萧望戈作势难过“虽然你呢没有对我展现出无尽的热情，但是我呢给你带了惊喜哦！”

　　萧望戈从身后拿出那束包扎精致的花束。洁白的雪滴花簇拥在一起，花瓣垂着细碎的露珠，像坠着未干的泪，在春日暖阳里泛着温柔的光，却又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清冷。

　　“怎么想起买花了?”楚安笙对此感到十分惊讶，毕竟在他印象里萧望戈从来对花不感兴趣。

　　“哎，这是花店的新品种，叫什么雪滴花，觉得好看就买了，送给你呀”萧望戈挠了挠后脑勺，刻意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耳尖却悄悄泛红，不敢直视楚安笙的眼睛，“看你天天闷在琴房练琴，多枯燥，添点花看着心情好。”

　　楚安笙抱着花，低头看着那些洁白的花瓣，指尖轻轻拂过花瓣边缘，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萧望戈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手肘撑在琴台上，歪着头看他：“再弹一遍刚才的曲子好不好？我还想听。”

　　楚安笙看着萧望戈亮晶晶的眼睛没有拒绝，指尖重新落在琴键上，舒缓又带着些许沉郁的旋律缓缓流淌。琴房里很安静，只有钢琴声，还有身边少年平稳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那一刻的美好，像是被时光定格的画卷，美好得让人不敢触碰，生怕一伸手就碎了。

　　曲子渐歇，萧望戈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澄澈：“这个叫什么呀？”

　　楚安笙笑着抬头看向他“《Passacaglia》也是《帕萨卡利亚》”

　　“嚯，好高级的名字！”萧望戈忍不住惊叹，伸手轻轻碰了碰琴键，发出一串零碎的声响，他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挠挠头，“听起来就很有故事。”

　　“你想学吗？”楚安笙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许。

　　萧望戈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激动又带着几分忐忑“可他们说，学钢琴是要每个指头都分开的，我一弹就像安了假肢一样，可以吗？”

　　他平日里在篮球场上意气风发，投篮、运球都利落干脆，可一碰到这些细腻的乐器，就变得笨拙又局促，生怕自己笨手笨脚，惹得楚安笙笑话，更怕耽误他宝贵的练琴时间。

　　楚安笙轻笑出声“没关系的，慢慢来，你可以弹简单的左手部分，节奏相当于右手慢一点”

　　“好！”萧望戈满怀信心的坐在楚安笙旁边。

　　“你看……当我弹11时，你要在第一个1出现的同时弹出6，然后看着谱子以此类推……我们来试一遍。”

　　楚安笙的指尖先落下，弹出清晰的右手旋律，“11 71 61 51 41 31 21 11”，音符舒缓流淌，沉稳又温柔。

　　萧望戈屏住呼吸，努力跟上他的节奏，指尖有些僵硬地按下琴键，断断续续的低音附和着，“6 3 6 3 2 6 2 6”。

　　起初总是出错，要么按错琴键，要么节奏错位，萧望戈懊恼地皱起眉，忍不住低声抱怨自己太笨，可看着楚安笙始终耐心的眼神，又重新打起精神，一遍又一遍地尝试。楚安笙从不催促，只是握着他的手，帮他找准指法，纠正节奏，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温暖而有力，驱散了他所有的局促与不安。

　　慢慢的，零散的音符渐渐契合，右手的旋律与左手的低音交织在一起，原本单一的琴声变得饱满而深情。阳光慢慢移动，从琴键移到两人交叠的指尖，再落在琴边那束雪滴花上，洁白的花瓣被阳光镀上一层暖边，花香与琴音缠绕，漫满整个琴房。

　　萧望戈渐渐找到感觉，指尖越来越灵活，转头看向身边专注的楚安笙，少年垂着眼，长睫轻颤，神情温柔而认真，阳光落在他的侧脸，美好得像一幅画。萧望戈忽然停下指尖，轻声说：“楚安笙，这首曲子真好听，以后我们每次都一起弹好不好？等我练熟了，就可以完整陪你弹完一整首。”

　　楚安笙指尖微顿，抬眸看向他，撞进他满是坚定与温柔的眼眸里，心底泛起阵阵暖意，那些藏在心底的、未曾说出口的欢喜，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他轻轻点头，声音清晰而认真：“好，我等你。”

　　练着练着萧望戈突然问道“你为什么喜欢这个啊？”

　　楚安笙垂眸思考了一会“大概是……因为它代表着沉静、坚韧、黑暗里生出希望”

　　萧望戈闻言，眼底的光亮更盛，伸手轻轻碰了碰琴边的雪滴花，笑着说：“我们的未来会永远光明！我会成为人民的光，你在台上就是我的光。”

　　楚安笙微微一愣“你……后面那句瞎说什么啊！”

　　“哎！我哪有瞎说，我很认真的好不好！”萧望戈作势要挠楚安笙。

　　那天下午，两人就坐在琴前，反反复复弹奏着这段简单的旋律，没有厌烦，只有满溢的温柔与心安。萧望戈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的趣事，说着对未来的憧憬，楚安笙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声，偶尔纠正他的指法，时光慢得像是静止了一般，所有的烦恼与压力，都被这温柔的琴音尽数抚平。

　　他把那束雪滴花小心翼翼地插进琴房的花瓶里，悉心照料，看着它静静绽放，就像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他以为雪滴花代表着希望与新生，却从未深究，它还有另一层花语——永不逝去的离别，与藏在美好之下的遗憾。

　　所以他们都忘了，雪滴花开在寒春，本就是易逝的美好，少年的承诺再滚烫，也抵不过突如其来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