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王侍君》自谦

14、孜孜以求 我真放开手

　　顾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将目光从望远镜上抽离。

　　月球，曾经是他最想去的地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顾离做梦都想以航天员的身份登月探索。

　　当这一切变成绝对的不可能，永远的不可能，圆月当空，对视一眼，他都心痛到不能呼吸。

　　后来，他再也不看月亮。

　　顾离离开观测室，坐在台阶上吹风。

　　原本就蹲守在门口的山风主动上前，趴在一旁，将脑袋靠过来，顾离开始在它肉肉的狗头上撸毛。

　　顾离现在所处的位置，在这座山的顶部，除了身后这间亮灯的天文观测室，金锵位于山腰的房子此刻灯火通明，此外，山腰还有四处亮灯的房子。

　　看它们的布局排列，四个点连成线，刚好是个标准的正方形，将金锵的房子围在正中间。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一至四金的住所。

　　顾离心想，这安保工作做得可谓精细到位，说是全方位保护也不为过。

　　顾离困惑的点在于，金锵需要他们这样大动干戈地保护吗？

　　在顾离看来，根本不需要，金锵自带的强大感和力量感，可以保护任何一个人，当然也包括金锵自己。

　　等了大约半小时，在山风的脑袋快要被顾离撸麻兼撸秃的时候，金锵从观测室出来，在顾离身侧的台阶坐下。

　　“我以为你喜欢天文，具体到分支学科，应该是天体物理学吧？”

　　顾离确实喜欢天文，准确地说，是喜欢过。

　　为了考上国内天文类顶尖大学，中学六年，除了必要的身体锻炼，他每天都在刻苦学习，从未有过半分松懈倦怠。

　　他考出了他们那届省理科状元的好成绩，体能也很好，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到底是运势差，没赶上东风。

　　因为身体原因，体检不过关，他只能在家门口的大学读一个冷门的专业，跟天文类学科没有任何交叉和关联。

　　他当然是故意的。

　　之后顾离就开始喜欢文科了，心思和精力全用在人文读物上。

　　金锵说过，顾离一身骄傲，不会为了任何好处低头。

　　顾离确实骄傲，直到今天也还是满身傲骨。

　　然而只有顾离自己知道，他低过头。

　　因为梦想折翼，他向命运低过头，向自己低过头，虽不至于堕落摆烂，但确实没了年少时的锐利和心气。

　　顾离不说话，但停止了撸毛的动作，安静乖巧了好久的藏獒一个跳跃，趁机从他手下逃走。

　　金锵又自顾说道，“以后如果喜欢了，可以随时上来观测，门锁密码20200514。”

　　这串数字总算让低头沉默的顾离将目光移到金锵脸上。

　　“你用我的出生年月日做密码？你到底了解我多少？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金锵一口气回答顾离的三个问题。

　　“生日信息演员公开资料上有；我能了解的都了解了，但似乎总也理解不到点上，想讨好你，或者说想取悦你，最后都搞砸了，比如这次，我以为你会满心欢喜，结果，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了；至于想要得到什么，说实话我对你并无所求，如果非要说有，也只是希望你健康快乐，又或许，无所求才是最大的所求，也最难实现。”

　　话都让金锵说了，顾离一时间更是无话可说，他索性起身，先金锵一步小跑着下山。

　　金锵很快关了灯锁好门，明明可以追上来，却带着他的宠物狗，不紧不慢地跟在约莫十步之外。

　　回到屋里，顾离换上拖鞋，拿了睡衣直奔浴室。

　　等他淋浴出来，就看到跑上三楼泳池淋浴间冲澡的金锵，也刚好换了身干净衣裳走进卧室。

　　顾离预感不妙。

　　果然，金锵拿起床头柜上的书，翻到书签那一页，然后极其自然地将书递到顾离手上，“给，继续《美的历程》。”

　　顾离一看，正是第6和第7的对开页……

　　顾离无奈，入住金锵家的第四个晚上，他不得不从第7页顶头开始读起。

　　顾离在“尽早还礼”的心理暗示下，好不容易读完第7页，翻页之际，他突然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即便这本书总有读完的一天，但每天读几页，要读到什么时候？

　　这种境况会持续一晚又一晚，而且，这种事情发生在两个成年男人之间，非常搞笑和怪异。

　　不知金锵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听他读书，并积极督促和推进这件事的，反正顾离是不想每晚被动读书，并且被督促、被推进了。

　　顾离边念书中的句子边侧头看金锵，果然听得专注且津津有味。

　　顾离突然把手头的书一扔，嘴唇直奔金锵的脑门而去。

　　金锵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反应比他还快，上半身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几分，顾离凑上去时，金锵原本是脑门的地方随着身体的后仰变成了嘴。

　　不管了。

　　顾离在金锵的嘴唇上蜻蜓点水式地亲了一下，然后立刻撤退，隔着半米的距离看金锵一脸的惊愕无措。

　　顾离怎么也想不到，骄傲如他，某天竟然可以为了不读书，没骨气到这种地步，以色侍金锵。

　　做出这种事的人，怎么好意思先开口说话，最好的办法就是等被侍的那个人主动领会自己的意图。

　　但这次金锵没有如顾离的意，脸上的惊愕无措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和眉眼间蓄而不发的笑意。

　　反观顾离，一开始不管不顾，现在被金锵这样看着，心里不免慌乱起来，只觉一阵热浪从胸腔涌上脖子，直奔双颊。

　　自己的脸红没红，红到什么地步顾离不知道，也不敢伸手去捂，此刻他的一双手正机械地拄着身后的床面。

　　如此这般对视了一会，顾离率先败下阵来，他先在嘴里把舌头捋顺了，才开口说道，“你每晚孜孜不倦地盯着我睡觉，不就为了这个吗？”

　　金锵成功被顾离的倔强和嘴硬逗笑，笑意自嘴角和眉眼间无遮无拦地漫散开来，他朝顾离凑过来一点，“我真放开手要，这点哪里够？”

　　此刻面临的祸事，是顾离大脑一时短路，幻想投机取巧闯下的。

　　身处险境的顾离不敢直视金锵近在咫尺的脸，但他竟敢直视金锵的眼珠子！

　　也不怪他，因为实在没地方可看，只能看进对方的瞳孔深处。

　　如果顾离没有看错的话，金锵的一双眼睛里此刻闪着的，应该是两小团悠远、欢悦、明亮的金色火焰。

　　非常反常识。

　　这屋里并没有燃烧蜡烛一类的带火苗的东西。

　　顾离下意识地环视四周的光源，等他将视线再次移回金锵脸上时，迎接他的是一双正常的眼睛，哪里还有什么金色火焰。

　　顾离心想，一定是自己刚才太紧张，产生了幻觉。

　　金锵将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点了点自己的嘴唇，随即又兀自摇头，点了一下额头的位置，“说吧，突然给我来这么一下的真实意图。”

　　顾离当然不肯老实交待，也着实说不出口。

　　“我来替你说吧，”金锵等不来回答，看向被顾离丢在床上的书，“你不想读书给我听了。”

　　既然金锵主动点破，顾离算是有了台阶，将左手腕举到与金锵视线齐平的位置，晃了晃上面的镯子，用一种商量的口气说道，“另一半的礼，能不能换个还法？最好能一次性还清。”

　　金锵想了想，点头说“可以”，随即又问顾离，“那前边的7页书，皆不是白读了？”

　　顾离没想到他会分得这么清，半点便宜也不肯占，只能半带尴尬半带诚恳地说道，“你就当是粉丝福利。”

　　金锵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原本收敛起来的笑意再次在脸上漫开。

　　顾离等他提要求，见他只顾笑，好半天不说话，于是提示道，“另一半的礼，你想要我怎么还？”

　　金锵说，“很简单，我也给你来那么几下。”

　　顾离一时愣住，他本以为金锵会再让他煮一顿饭，或者干点别的具体的活计……

　　在他发愣的间隙，金锵并没有将话收回去或是换个主意的意思。

　　之前挑头的是自己，此刻想逃的也是自己，但人不能没有担当。

　　顾离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便决定迎难而上，速战速决，赶紧让这事儿翻篇。

　　他将原本靠床头立着的枕头摆正，顺势躺下，看着头顶上方的金锵俯视的脸，轻声说了句：“我准备好了。”然后闭上眼睛。

　　枕头一侧传来轻微的动静，顾离直觉金锵调整了姿势，朝他靠了过来。

　　金锵一只手托着顾离的后脑勺，呼吸浅淡轻微，先是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双唇轻轻触碰他合着的右眼睑，之后，整张脸靠着他一侧的颈窝，像小动物一样嗅闻了几下。

　　这一系列的操作下来，顾离虽然紧绷，但还能招架得住，直到金锵的双唇贴着他的，顾离感觉身体直接从紧绷状态进入僵硬状态，整个人动都不会动了，呼吸也跟着停滞，距离尸体也就一步之遥。

　　正当顾离以为金锵要有进一步的动作，比如想办法撬开他的嘴，来一个激情热吻时，金锵却突然放开了他。

　　顾离睁开眼睛，看到金锵已经回归原本靠坐听书的姿势。

　　顾离停滞的呼吸得以恢复。等他顺过气，听到已经捧着书本在看的金锵说，“还礼的事，两清了。”

　　顾离没有接话，装作不经意地翻了个身，照例留给金锵一个经典的后脑勺。

　　只是这次他没有断片式入眠，而是在金锵缓慢的翻书声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