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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山下的春祭 我忽然不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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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莎婶婶是带着一篮子苹果和一肚子主意一起上山来的。
圣域的山路很远,白羊宫的台阶很长,一般人可爬不上来。
但玛莎婶婶不一般,她一手挎着篮子,一手叉着腰,踩着石子噔噔噔地上来了。
我要是没有立刻把她拉进厨房,整个白羊宫都会回荡着她喊我的声音。
"后天是春祭。"她把篮子往桌上一放,"穆大人呢?"
"穆先生现在应该在修复室。"
"叫他过来。"
"为什么?"
"因为春祭的时候,全村人都要去,他没有理由不去。"
"可穆先生不是村子里的。"
"整个圣山都是村子里的。"
"……他有正事要做。"
"什么正事?"
"修复圣衣,检查星灯,拯救世界。"
"哈!拯救世界!可黄金圣斗士也要吃饭!"
这句话我没有反驳,因为确实没法反驳。
可我也没有立刻答应。
玛莎婶婶看了我一眼,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是不是不敢问?"
我瞧向了灶台上的锅盖,"我没有不敢。"
“那就去问。”她把那篮苹果朝我推了推,“把苹果送过去,别说是我让你去的!今年的苹果特别甜,我们那儿还有草莓,可惜没带上来。”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大笑着喊了一句,"记得多给穆先生烤几块蜂蜜饼!小点心!"
声音被冷风吹远了,可我的脸热得很。
羊从厨房外探进脑袋。
"咩。"
"闭嘴。你也被邀请了。"
"咩。"
"少用那种眼神看我。"
*
修复室的门开着。
白羊宫的主人坐在那张大大的修复台前,手里拿着一支极细的银针,正在往一片薄薄的金属上刻什么东西。
我站在门口的地毯上,一下一下的用鞋尖戳着地毯的凹陷,苦恼着怎么向他开口。
"莉安?"忽然,屋里传来了穆先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嗯……”
“嗯?”
我深吸了口气,把苹果篮放到了修复台的角落上,"这是玛莎婶婶送来的。"
他愣了一下,"谢谢她。"
"她说后天是春祭。"
"嗯。"
"村里每年都办。"
"我知道。"
"所以……"我盯着篮子里那个红得特别嚣张的苹果,"如果你不忙,也不需要修复圣衣,不需要处理教皇殿文书,不需要拯救世界,也不需要休息的话……"
我抬起头,悄悄瞧了他一眼。
穆先生抓住了我的目光,嘴角有一点弧度,"你希望我去吗?"
就这一句话。把我准备了半天的弯路全拆了。
我攥着围裙角,"……我,我希望。"
"好。"
他低下头继续刻东西。好像我刚才说了一句和"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的事情。
我走出房门,嘴巴咧得怎么也闭不上。
*
春祭那天,天很蓝。
白云又大又软,像一只只大号的羊飘在空中。
从白羊宫到村子的路,一个人走很长很长,两个人走……还是很长。
但不太一样。
穆先生走在前面,他走得不紧不慢。
浅色长袍随着他的步子,也不紧不慢地扫来扫去。
风却好像有些着急,把几缕淡紫色的长发从他的发带里抽出来,撒在肩头。
我抱着两罐蜂蜜跟在他后面,蜂蜜被太阳晒得温温的,贴着手臂格外舒服。
我盯着他飘来飘去的发梢,走几步就想笑一下,又拼命忍住。
贵鬼早就跑没影了,隔一会儿从石阶拐角探出一个绿脑袋喊一声"快一点!",又缩回去了。
快什么快。
穆先生都没催我。
羊在路边走走停停,走两步啃一口碧绿的春草,嚼着嚼着就落到了最后。
我闻到了烤苹果和鲜花的甜味。
好像再翻过两座山,就能看见那座小小的村子了。
"穆先生。"
前面的穆先生停了一下,"嗯?"
他轻轻拂开了挡路的树枝,直到我走过去,他才松开手。
"你以前去过村里的春祭吗,穆先生?"
"去过一次。很久以前。"
"怎么样?"
"很热闹。"他想了一下,"蜂蜜饼很好吃。"
"那你今天有口福了。今年的比往年甜。"
“苹果也很甜。”
"还有草莓。"
“你怎么知道?”
"玛莎婶婶说的。"
"她还说你是什么来着?"
我差点被石阶绊了一下,耳朵发烫,"穆先生你真的很过分。"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
今年春祭的场面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花环挂在每一扇门上。
烤苹果的摊子排了一排,果酱的甜味和炭火的烟混在一起,热乎乎地扑到脸上。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举着蜂蜜饼,像举着旗帜。有人在拉手风琴,调子欢快得我的脚趾都在打拍子。
玛莎婶婶在苹果摊后面一眼就看见了我们,立刻绕过摊子走过来,手里紧紧牵着小妮娜。
"您好久没来过春祭了!"
穆先生微微点头,平和的目光落在了小女孩的脸上,“她现在怎么样?”
玛莎婶婶顿住了,但很快又露出了笑容,“好多了!妮娜已经会喊我妈妈了!我会再教她一次,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来来,这边。"她领着我们穿过人群,路过苹果筐的时候,顺手一指,"穆先生,帮个忙,把这筐搬到那边去。"
我立刻放下了蜂蜜,"我来!"
可穆先生已经弯腰,把那个框子搬了起来。
“你的手……”
"没事,已经好多了。"
哪里好多了?
他的手臂弓了起来,那个重量分明在拽他还没长好的伤口。
这个人温柔地可恶。
孩子们很快发现了贵鬼。
"你是白羊宫的吗?"
"你会不会飞?"
"你的眼睛怎么是绿色的?"
贵鬼一脸得意,"那是当然,我可是……"
没等他说完,三个孩子已经把他拉走了,"比赛爬树!赢了算你厉害!"
"等等!我还没说完……"
*
广场中央的篝火烧得很旺。
我们找了个稍微安静的角落坐下,木凳上还带着太阳晒过的温度。
烤苹果、蜂蜜饼、果酱摆了一桌,空气里尽是甜蜜的味道。
穆先生接过我递来的蜂蜜饼,咬了一口。
"帕米尔也有春祭。"他忽然说。
我愣了一下,"帕米尔?"
"那是我的家。那里的风比这里冷,春天来得更晚。"他慢慢地道,目光穿过了明亮的篝火和喧闹的人群,落进了旧梦里,"那个时候,我特别期待春祭,因为那天不用练功,不用给师父打下手,只要帮他把一整年的工具清单核对一遍就行。"
原来穆先生也有一个师父,也会让他练功,递工具。
"穆先生,那你也会把记录板挂羊脖子上吗?"
穆先生笑着摇了摇头,"不会。但我曾经把一整盒星砂打翻进了雪里。"
"捡回来了吗?"
"只捡回来了一半。"
"还有一半呢?"
他沉默了一下,吐了口气, "被师父发现了。"
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画面。
小小的穆先生蹲在帕米尔的雪地里,金色的星砂洒了一地,像碎掉的星星。他一定低着头,表情很认真,一点一点往回捡。
然后师父发现了。
我拼命忍住。不行。太可爱了。
穆先生看着我,"你在笑什么?"
"没有。"
"你的嘴角在抖。"
"那是风吹的,风本来就不懂事。"
风不开心了,用力吹了一下,把篝火吹的叫了一声疼。
升起的火星映在穆先生的淡紫色长发上,把冷色染成了暖金色。
他坐在那里,手里捧着蜂蜜饼,周围是花环、笑声、烤苹果的味道,多了一点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穆先生。"
"嗯?"
"你应该多笑一点。"
"为什么?"
"因为你笑起来很好看。"
噢。
又说出来了。
我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也管不住自己的心。
穆先生望着我,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而那朵光,好像全部洒在我的脸上。
"你也要多笑一点。"
我的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耳朵也开始烫得厉害。
今天的篝火也不懂事。
就在这时候,不知道哪个孩子喊了一声,然后屋顶上倒下来一整篮的花瓣。
白色的、粉色的、淡黄色的小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乱七八糟的春天,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花瓣落在我的头发上,落在肩膀上,落在裙子上。
也落在穆先生的发梢上。
一片白色的小花,粘在他的鬓角,随着风一晃一晃的。
他没发现。他在看那些从天而降的花瓣,表情带着一点意外,像一个不太习惯被春天砸中的人。
我探身过去,替他拂去了那片花瓣。
动作做完了才发现。
我离他很近。近到能看见他的睫毛上的反光,近到能闻见他长袍上干净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篝火的烟味。
他没有退开。
我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还沾着那片花瓣。
"谢谢。"他说。
"不客气。"我说。
声音比蚊子还小。
可他听见了。因为我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点。
花还在落。孩子们的笑声远远近近地响着。篝火的暖意烘着我的脸。
我忽然不太想让今天结束了。